
在乐从镇沙滘村史馆,67岁的冯海棉向记者讲解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语气里满是对过往的珍视。

这位手握中国民俗摄影协会、广东省摄影家协会等多份会员证的摄影师,用25年时间走遍沙滘的街巷、祠堂、码头,拍下近万张影像,其中千余张精心整理的新旧对比照片,让村史馆从“陈列空间”变成了能触摸历史的“时光长廊”。
一张拆迁照触发的“时光存档”
冯海棉。
冯海棉与摄影的缘分,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已萌芽。“那时条件差,想拍照只能借老师的胶片相机,一卷胶卷36张,得省着用,拍的都是街坊邻居的日常。”他笑着回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记录沙滘,是25年前居委会成立后的一次拆建场景——当时村里老市集旁的百年茶馆要被拆除,几位老人坐在茶馆门口的青石板上,看着工人拆门板,眼里满是不舍。“我突然觉得,这些老建筑、老场景拆了就没了,要是能拍下来,以后大家还能想起以前的样子。”
曾经的沙滘小学已成为陈村历史展览馆。
2006年前,沙滘小学的学生放学后,常在沙滘陈氏大宗祠玩。
从那以后,冯海棉的相机成了随身携带的“时光容器”。为了拍全老码头的晨景,他每天凌晨5点就背着相机出门,在河边蹲到太阳升起,就为捕捉晨光洒在石阶上的瞬间;为了记录老戏台的细节,他踩着木梯爬上戏台侧面的阁楼,半个身子探出去,就为拍清台柱上的雕花;遇到下雨天,他会把相机裹在塑料袋里,冒雨去拍雨后老巷的青石板——“雨水打湿的石板会反光,能拍出老巷的灵气,这种画面错过就没了。”
陈家大宗祠旁边的停车场,曾经是孩子们开运动会的场地。
2004年加入中国民俗摄影协会后,他的拍摄更有方向:不仅拍建筑,还拍村民在巷口纳凉、孩童在老榕树下踢毽子、老人在祠堂前下棋的场景,“要让照片里有沙滘的烟火气,不只是冷冰冰的建筑。”
5年跟踪修缮,记录宗祠“重生”
2006年,沙滘陈氏大宗祠启动重修,成了冯海棉拍摄生涯中最重要的“项目”。这座始建于清代的宗祠,是沙滘的文化地标,却因年久失修,屋脊塌陷、木雕受损。得知消息后,冯海棉主动找到村委会,提出要跟踪拍摄修缮过程。此后5年,他每周至少去3次工地:施工初期,他拍工人清理瓦当、加固梁柱;中期修复时,他蹲在工匠身边,拍木雕补配、灰塑重彩的细节;完工当天,他从清晨拍到傍晚,记录下匾额重挂、村民焚香祈福的热闹场景。
“光宗祠正门,我就从同一个角度拍了23张,每月一张,能清晰看到它从破败到焕新的变化。”2011年,这些照片与同伴的作品一起,在陈氏后人的资助下结集为《陈氏大宗祠百年修缮景像》,不仅在村里分发,还寄给了美国、香港、澳门的海外乡亲。“有位定居美国的老人看到书后,特意回村看宗祠,拉着我的手说‘谢谢你,让我又看到了小时候的地方’。”
村史馆成“时光长廊”
这些饱含心血的照片,成了沙滘村史馆的“灵魂”。
龙舟文化对于乐从有着特殊的感情。游龙之前,村民从河里取出老龙船。

“很多老村民来参观时,会对着旧照片,说起以前的日子;年轻人则会问‘这是我们村以前的样子吗’,能让他们了解过去,我就觉得值。”冯海棉说,现在他仍保持着每天巡村拍摄的习惯,相机里存着近半年拍的新照片:刚翻新的老巷、新增的社区花园、村民在文化广场跳广场舞的场景,“只要我还走得动,就会一直拍,把沙滘的新变化补充到村史馆里,让这份‘时光档案’一直延续。”

如今,冯海棉捐赠的千余张照片,覆盖了沙滘村史馆的6个展区。在“民俗文化”板块,2005年龙舟赛的木质龙舟与2023年的新龙舟照片并列,展现着传统活动的延续;“教育变迁”展区里,老学堂的木质课桌与现在学校的多媒体教室形成对比,记录着教育条件的改善;甚至在“生态环境”板块,他拍的2008年村边的小河与2022年治理后的清澈河面,直观展现着沙滘的生态变化。“这些照片不是死的,是活的记忆。”村史馆工作人员说,常有老村民带着孙子来,指着旧照片说“爷爷以前就在这上学”“奶奶以前就在这卖菜”,而年轻人通过照片,能更真切地了解家乡的历史。

现在,67岁的冯海棉依然每天拿着相机或手机在村里转。“沙滘每天都在变,我得把这些变化记下来。”他说,让沙滘的故事一直传下去,让年轻人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这就是我拍照的意义。

文|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束维
图由冯海棉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