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端访谈｜许德友：佛山破局关键：推动科技与产业互促双强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要以科技创新推动产业创新，特别是以颠覆性技术和前沿技术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发展新质生产力。”如何理解科技创新在发展新质生产力中的作用？佛山作为制造业大市，如何强化科技创新对经济发展的支撑作用？广东省委党校经济学教研部前主任、教务处处长许德友教授在接受《理论周刊》专访时认为，面对当前经济挑战，佛山破局的关键在于通过强化科技创新，深度优化产业结构，加快推动科技与产业互促双强，以此驱动生产力向新的质态跃升，培育和壮大新质生产力。
许德友。
专家简介
许德友，广东省委党校（广东行政学院）教务处处长、教授。研究领域为政治经济学、区域经济与开放型经济。曾主持国家社科基金两项、省部级课题五项，先后在《经济学（季刊）》《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学术研究》等核心刊物发表学术文章90多篇；出版学术专著两部，其中《账本里的中国》是中宣部主题出版重点出版物，曾获全国党校（行政学院)系统优秀教研成果二等奖。
1、科技创新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
《理论周刊》：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科技创新能够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如何理解科技创新在发展新质生产力中的重要作用？
许德友：新质生产力是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其生成逻辑是科技、要素、产业三方面因素变化，并且环环相扣，紧密相依。从呈现方式上看，科技与产业互促双强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逻辑脉络。
从历史经验和理论逻辑看，生产力的变革往往起源于技术的革命性突破。当今世界至少已经历三次由深刻技术革新所引领的巨大变革，每一次都极大地推动了生产力的跨越式发展。第一次工业革命中，蒸汽机的问世作为革命的催化剂，推动了经济繁荣和社会进步的浪潮。电力和内燃机的诞生则宣告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到来，为世界更大范围的工业化、城市化奠定了基础。计算机和互联网的发明和应用，宣告了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来临，这场以数字化为特征的变革不仅重塑了产业结构，更深刻影响了文化、社会和政治的方方面面。如今，面对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大数据、云计算等前沿技术的突破性进展，第四次工业革命正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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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技术是促进生产力发展的关键变量，进而不断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新产业蕴含着高科技，新模式激发出高效能，新动能呈现了高质量。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新兴产业、未来产业往往代表了当代科技发展的最前沿，科技创新为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技术支撑和突破，使得这些产业能够不断开拓技术边界，引领技术进步，从而成为高科技的主载体。新模式通常是在科技创新推动下形成的新型生产组织方式和商业模式，例如共享型经济、工业互联网、数智化平台等，这些新模式通过要素资源整合和流程优化，利用智能化、网络化手段，极大提高了生产和运营效率。而新动能是在科技创新驱动下形成的新经济增长点和发展动力，新动能创造边际增量，不仅提高了产品和服务质量，还降低了生产者生产成本，提高了经济发展的质量和效益。
科技创新是推动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关键力量，是驱动发展动能转换的最关键因素。从产业体系看，它通过颠覆性技术和前沿技术的应用，将当代科技的尖端成果整合融入国民经济体系中，这一过程激发了新的市场需求，创造了新的有效供给，为经济发展提供了新的增长动力，不但在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培育上起到决定性作用，而且能够有效改造升级传统产业。这种以科技创新为主导的新产业催生和传统产业改造，有利于形成良性的梯次发展格局，为构建结构合理、高效协调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奠定了坚实基础。从发展动能看，科技创新通过推动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提升了全要素生产率，促进了劳动力素质和技能的提升，并使得企业可以更好地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和企业内部管理效率。通过技术层面、管理层面、产业层面的一系列变革变化，驱动经济增长从依赖传统的要素资源驱动转向更加可持续的创新驱动，最直接的呈现指标是劳动生产率的提升。
2、如何推动科技与产业互促双强？
《理论周刊》：上面您提到，科技与产业互促双强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逻辑脉络。当前，广东正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重大机遇，把加快产业科技互促双强、发展新质生产力作为广东发展的战略之举、长远之策。您认为应该如何推动科技与产业互促双强？
许德友：广东作为经济大省、制造业大省，拥有丰厚的科技创新资源和雄厚的科技创新实力，在依靠产业科技实现高质量发展上肩负重要使命和重大责任，也拥有广阔空间、无限前景。要紧紧抓住科技创新这个“牛鼻子”，把创新落到企业上、产业上、发展上，推动科技与产业互促双强，不断增强高质量发展“硬实力”。重点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着力。
一是形成“市场需求出题，科技创新解题，产业发展答题”的良性循环。市场是产业科技创新最重要的孵化器、加速器、放大器。首先，市场需求为科技创新提供了明确方向。企业作为市场的主要参与者，在追求降低成本、提升效率过程中，不可避免地遭遇技术挑战。这些挑战激发了企业对技术创新的迫切需求，促使科研机构和企业聚焦于关键技术的研发，从而推动科技创新沿着解决实际问题、满足市场需求的路径发展。其次，市场需求为科技创新提供了研发投入激励。市场需求的存在促使企业增加对研发的资金、人才和技术的投入，以解决生产过程中的技术问题和满足市场对新产品的需求，这加速了科技创新的进程和成果转化的过程。最后，市场需求为科技创新推动了要素流动势能。在市场需求的驱动下，人才、资本等要素自发地向有潜力的创新项目集中集聚。这种集聚不仅提高了资源配置的效率，还通过协同作用产生了乘数效应，放大了科技创新的产业链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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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品创新、产业创新是科技创新回赠给市场需求的答卷。在科技创新满足市场需求的基础上，产业发展通过整合创新成果、优化生产流程、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等进一步放大了这些成果的经济效益和社会影响。衡量产业发展程度的一个重要体现，在于科技创新所满足的市场需求是否带动了相关产业链的协同发展，是否加强了不同产业间的技术融合和创新联动，是否构建了一个更加完善和高效的产业生态系统。市场需求出题，科技创新解题，产业发展答题，三者之间构成了动态的良性循环，相互促进、相互激发，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路径。
二是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促进产业科技融合聚变。企业在科技创新中的定位和职责，更侧重于面向市场的应用研究，致力于将科研成果转化为现实可用的产品。微观上，企业通过整合创新成果、优化生产流程、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中观上，带动产业转型升级，实现传统产业的改造提升和新兴产业的快速发展。在产业与科技融合聚变过程中，企业发挥着主体作用，不仅是科技创新的主要发起者和积极参与者，更是科技与产业互促双强的直接受益者。
推动产业与科技融合聚变的关键，是发挥企业主体作用。发挥企业主体作用很大程度上就是更好发挥市场的作用，这其中的关键在于构建一个开放、公平、透明的市场环境和创新环境。在“好”的市场环境下，企业拥有更广阔的发展平台和更公平的竞争机会，使其不受到非市场干预和不正当的竞争，从而能够更专注于企业产品研发、生产流程优化以及市场份额扩张。与此同时，随着我国激励创新创业政策的不断完善，以及技术创新市场导向机制的逐步确立，企业得到了更为丰富的资源扶持和政策指引。政府通过实施税收优惠、提供研发激励、吸引人才集聚等一系列措施，促进技术革新和产品创新。在这样的背景下，企业作为创新的主导力量，不再局限于传统产业的生产制造角色，而是积极探索与产业相关的多维度创新，这些创新不仅覆盖技术层面，还延伸至商业模式、管理手段、服务体验、场景应用等多个领域。
三是推动体制机制创新，打通制约产业科技创新的卡点堵点。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最根本的是要增强自主创新能力，最紧迫的是要破除体制机制障碍，最大限度解放和激发科技作为第一生产力所蕴藏的巨大潜能。当前，我国仍面临一些领域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局面。从外部环境来看，西方国家常采用科技围堵和封锁以此遏制我国发展。从内部条件来看，我国产业创新与科技创新互促发展仍有诸多短板弱项，两者“相望不能相见”依然大量存在。同时，科技研发投入的地区性、行业性差距较大，市场要素流动机制未能充分发挥作用，现行的创新评价和激励机制仍有不完善的地方，这些在科技领域的体制机制问题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新质生产力的发展。
针对当前产业科技创新中存在的卡点堵点问题，我们亟需谋划新一轮全面深化改革。一是深化科技体制改革，建立起更加灵活和高效的科研管理机制，扩大科研人员的自主权、激发其创新潜力。同时改革科技成果评价体系，促进科技成果的有效转化和应用。二是以体制机制改革创新资源配置，引导和鼓励社会资本参与科技创新，形成多元化的投入机制和生态环境，加大对关键领域和核心技术的投入。通过多种综合措施，打出一套“组合拳”畅通卡点堵点，更好地促进产业与科技互促双强。
3、强化佛山产业发展的科技支撑
《理论周刊》：2023年佛山规上工业总产值突破3万亿元，成为“工业第四城”。与此同时，佛山制造业也存在科技创新能力不强，先进制造业短板明显等问题，科技对产业发展和经济增长的支撑力不足。面对这个挑战，您认为佛山该如何破局？
许德友：佛山当前经济面临的深层次问题，主要在于传统产业分量过重，而传统优势产业在房地产市场下行和出口萎缩的双重压力下，抗风险能力不够强。这也是制造业大市面临的普遍问题。面对这个挑战，破局的关键在于通过加快科技创新，深度优化产业结构，加快推动科技与产业互促双强，更好地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
一是以设备更新、技术改造、数字赋能助推产业转型。沿着装备制造、泛家居等产业链条，加快技术改造、数字赋能，改造提升传统制造业。从供给侧看，首先，持续推进设备更新和技术改造，及时解决生产装备“以旧换新”中遇到的供需难题，多措并举打通供需对接渠道，不断提振企业投资信心，用设备更新“换”出新机遇；其次，多场景应用人工智能、数字孪生等数字技术，降低单位生产成本和缺陷率，缩短交付时间和研发时间；第三，广泛使用绿色生产技术，推动低碳技术串联起循环产业链，加快传统制造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迈进。从需求端看，抢抓《推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落地带来的大好机遇，迎合新形势下的市场新需求，引导企业推出更多批次原创设计、节能环保、功能齐全的新型家用产品，推动“佛山制造”为消费者的品质消费提供更多选择，让佛山名品进千家、入万户，持续拓展企业市场发展空间；同时，落实好《佛山市推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实施方案》等“1+11”政策文件，大力落细各项具体任务，推动佛山市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工作取得实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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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发力新研发新产业新赛道，助推发展动能转换。相比苏州、东莞等工业强市，佛山在战略性新兴产业领域发展有所滞后，这直接导致了工业发展增量上的落后。目前佛山已经布局了十大创新引领型特色制造业园区，重点发展新能源汽车、高端装备制造、新材料、智能机器人、生物医药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战略性支柱产业，破解佛山“工业不连片，产业不成带”问题，重构产业空间布局，从企业单项冠军迈向集群产业冠军；提升36个各类实验室创新能力，努力在氢氨融合、碳碳材料、激光数控机床等新赛道上跑得快一点；加快推动战略性新兴产业融合集群发展，不断促进研发技术、政策引导与市场需求的紧密耦合。但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投入产出周期相对较长，从产业转型到动能转换，佛山还没到收获的时候。但竹子扎根的启示告诉我们，所有的成功都是厚积薄发。所以，佛山要保持转型定力，沉疴新疾，屋漏逢雨，都不应阻挡佛山转型的决心和前进的脚步；同时，要充分利用粤港澳大湾区特别是广州城际铁路、地铁串珠成链、连点成网的契机，以及深中通道联通深圳和珠江西岸的机遇，加快拉紧与广深莞的产业联系，形成产业链创新链要素链攥指成拳的一体化竞争优势。
文/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叶小青
（广东省委党校政治经济学专业硕士研究生徐伟军对此文亦有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