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老龙归来》：讲述广佛两地跨越400多年的龙舟“亲情”
经过两个月的紧张拍摄和精心剪辑，纪录片《老龙归来》终于出炉，片子第一次完整播了一遍，我回头看了一眼导演霍钰雯，发现她已经哭红了双眼，我瞬间也被感染泪如雨下，几乎泣不成声，这是从业26年以来的头一回。泪水的背后是纪录片人的彼此鼓励，是坚持创作理想的惺惺相惜，更是向盐步老龙、泮塘五约仁威老龙400多年龙舟“亲情”的致敬。
审片时的哭泣被有“职业病”的纪录片人偷拍了下来。
今年5月，我们接到了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广东总站的邀请，委托豪麦纪录片公司摄制已经有四百多年历史的佛山市南海区盐步老龙与广州荔湾区泮塘五约仁威老龙“结契”的纪录片。这是一个许多佛山人都耳熟能详的故事：相传明朝万历年25年，南海县举行一年一度的端午珠江龙舟赛，已经100多岁的盐步龙舟和泮塘五约龙舟进入决赛。决赛中，临近终点盐步龙舟眼看夺标在即，不料泮塘五约龙舟站龙头的人一个鱼跃扑下水夺取了锦旗，随后以冠军名义领了烧猪等奖品。泮塘龙舟队回村后，泮塘父老得知详情，觉得夺标的应该是盐步龙舟，便派人把烧猪送回盐步，盐步父老认为要尊重比赛的结果不肯收下，双方相互推让，直到烧猪都长了虫。最后，一位老人出来讲，这样相互推让不是办法，干脆两条龙船结为亲戚，盐步龙舟有胡须，年龄也大，做“契爷”（父亲），泮塘五约龙舟做“契仔”（儿子）。此后，每年的端午节，盐步老龙就会到广州荔湾探望“契仔”泮塘五约龙舟，而端午翌日，泮塘五约龙舟就会到盐步回访老龙，这一礼俗一直延续了400多年。2012年，“盐步老龙礼俗”被列入广东省第四批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名录。
591岁的盐步老龙是全国现存最古老的龙船。
央视的关注，意味着“盐步老龙礼俗”将有机会让全国观众深入了解岭南龙舟文化。在得到佛山市南海区委宣传部、南海区大沥镇和大沥镇盐步社区的积极支持后，摄制组与央视导演充分讨论了纪录片的摄制方案，确定了以“起龙夺标”的现实场景和历史故事为切入，以全景展示“盐步老龙礼俗文化活动”为脉络，引出新时代年轻的龙舟参赛队伍，继承领悟盐步老龙奋力拼搏、竞争有道、诚实谦恭的龙舟文化，弘扬同舟共济、敢为人先、务实谦逊、仁义礼信的岭南精神。同时，在影像风格上我们制定了真实记录，突出喜庆热烈祥和的氛围，不摆拍。
人文纪录片《老龙归来》海报。
“盐步老龙礼俗文化活动”长达一个月，所涉及的活动内容众多，包括“洗龙船、拜华光、采青、游三河、锦龙盛会”等，重头戏则是五月初五、初六当天盐步老龙与广州泮塘五约仁威老龙跨越12公里的相会。活动地点分散，且多为动态的景物，摄制组跟随盐步老龙巡游时不可预见的问题将会很多。为此，我们先后三次到盐步社区和广州荔湾泮塘村进行踩点，设计拍摄的路线和架设机器的位置，确保准确及时地完成拍摄任务。因为直接参与整个活动的人数以千计，如何选择纪录片的主人公，也让我们费了不少脑筋。经过踩点了解和摄制组的认真讨论，我们选择了对活动最有发言权的盐步老龙礼俗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79岁的邵钜熙；毕生钻研守护龙舟文化的泮塘五约仁威老龙起龙仪式主礼人，80岁的李声权；做电商生意的盐步迴龙村龙舟队队员，36岁的林树升。他们分别代表了“老龙”、“小龙”和“新龙”，可以从历史、传承和发扬三个角度诠释全片的主题，站在社会发展的层面立体呈现岭南龙舟文化。
盐步老龙礼俗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邵钜熙。
2023年6月2日早上9点，盐步龙涌两旁熙熙攘攘，两米多宽、四十米长的河涌两旁挤满了近千名观看起龙仪式的村民、学生、嘉宾、网络主播和各新闻媒体的摄影记者，数以万记的场外观众通过各直播平台观看现场直播，可见德高望重的盐步老龙在佛山乃至珠三角的巨大影响力。在现场不少观众的心中，盐步老龙不仅仅是自己的粉丝，更是一种精神寄托，大家都非常期待三年疫情过后盐步老龙和泮塘五约仁威老龙的再度相会。
2023年6月2日盐步老龙起龙仪式现场。
2023年6月18日至6月19日，盐步老龙礼俗活动进入“拜华光、采青、游三河”阶段。591年前，即公元1432年，为了答谢昔日河东、河中、河西乡民集体出资建造盐步老龙的恩情，盐步老龙会在每年农历五月初一和初二这两天装扮一新，在盐步“三河”游龙，来回三趟。摄制组兵分多路，跟随盐步老龙巡游的路线拍摄，导演霍钰雯和摄像师郭益、谭嘉睿坐在一条小的龙舟上拍摄巡游的热闹场景，巡游的时间近三个小时，烈日的炙烤和长时间坐在龙舟上无法起身，无法上厕所，还需要在拍摄间隙时亲自划龙舟，追赶盐步老龙，这些困难极大考验着摄制组每个人的身体和毅力。在河东巡游当天，早上还是烈日炎炎，临近中午，一场始料未及的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摄制组所有人都浑身湿透，从龙舟上下来更是无法站立，女导演霍钰雯出现了中暑的症状。
坐在龙舟上三个小时跟拍巡游的摄影记者。
2023年6月22日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盐步老龙传统礼俗活动的高潮。盐步老龙前往12公里外的广州泮塘，探访“契仔”泮塘五约仁威老龙。清晨6点，龙舟队员们登上龙船，整装待发。盐步老龙需要从观龙楼到盐步大闸划行2公里，再由冲锋舟牵引7公里，到达广州荔枝湾水闸后，进入泮塘村。早上9点，来自广佛两地的观众早已聚集在荔枝湾水闸两旁，盼望着一睹盐步老龙的风采。在观众和广州各村龙舟队员的欢迎声中，盐步老龙划进荔枝湾涌，两旁恭迎的各村龙舟紧随其后，依次过闸。德高望重的泮塘村长老们，纷纷向盐步老龙行拱手礼，为盐步老龙簪挂上寓意着吉祥如意的红花。并向盐步老龙赠送了烧猪、菱角、烧酒、马蹄粉等礼物。
广州荔枝湾公园“契仔”泮塘五约仁威老龙为“契爷”盐步老龙伴游。
央视新闻频道《新闻直播间》报道了盐步老龙端午节访问泮塘村的盛况。
6月22日农历五月初五一早，泮塘五约仁威老龙来到盐步大闸回访“契爷”盐步老龙，不料天空忽然乌云密布，汹涌的“龙舟水”再次来袭。此时，我正坐在盐步大涌的临时塑料码头上等待拍摄泮塘五约仁威老龙过闸，大雨带来的慌乱，让我不慎将手机掉入三四米深的河道“壮烈牺牲”，手机里有我拍摄的许多盐步老龙的宝贵剧照和现场视频，还没来得及保存，这让我捶胸跺足。然而，就在我极度郁闷的时候，一个非常震撼的场景出现了：泮塘五约仁威老龙没有被瓢泼的暴雨吓倒，而是顶风冒雨奋力划入盐步大涌，泮塘的扒手帽子吹飞了、身体湿透了，但是锣鼓声格外响亮。两岸的观众也被这一场景深深打动，他们没有到处去躲雨，而是任凭雨水淋湿全身，还拼命为泮塘五约仁威老龙呐喊助威。用邵钜熙的话来说，三年疫情之后泮塘龙船第一次在盐步河出现，大家“父子”的情感深厚，相见恨晚，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泮塘五约仁威老龙顶风冒雨奋力划入盐步大涌。
现场观众不离不弃。
虽然掉了手机，摄像机也因为进水拿去维修，但是能够冒雨拍下这段宝贵的画面，我依然感觉非常值得，这是广佛两地两个村落400多年真挚情感的真实写照，这是鼓舞两地百姓克服生活和工作各种困难的一笔精神财富，后期剪片的时候这一段落数次令我湿了眼框，我们也希望这部充满诚意的纪录片，能够让观众领略到岭南龙舟文化的魅力，领略到中华民族仁义礼信、同舟共济、百折不挠的精神品质。
人文纪录片《老龙归来》摄制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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