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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青年报专访!南海大地艺术节:艺术能否解决乡村问题?

北京青年报

4月7日,《北京青年报》以《大地艺术节:艺术能否解决中国乡村问题?》为题,聚焦报道南海艺术节。通过采访南海大地艺术节总策划人孙倩,聚焦中国乡村问题,探讨如何运用艺术节的模式,带动人文旅行。

全文如下:

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近日公布了春季开放艺术项目名单和预约方式,这意味着,从去年开幕并持续了三个月的活动期结束后,南海大地艺术节变为日常运营。此时前来,可以在西樵镇176平方公里范围内探索包括听音湖、西樵山、平沙岛、太平墟、儒溪村、凰岗村、渔耕粤韵7个片区的艺术品。这种模式在中国无疑是非常新鲜的体验。

摄影/田方方

大地艺术节的模式缘起于日本。2000年,日本新澙县首次举办“大地艺术节越后妻有三年展”,回应“是否可以用艺术进行地区建设”这样的创想。创始人北川富朗用20年时间摸索出的大地艺术节经验,曾经为日本的偏僻乡村带来活力。近年的疫情,似乎对艺术节产生了负面影响,但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由孙倩带领的团队将这一模式引入中国。

策展团队非常明确这是一个问题驱动型的艺术节,对应着中国乡村的问题,也希望通过艺术节的模式,带动人文旅行。带着好奇,北青艺评采访了南海大地艺术节总策划人孙倩。

北青艺评:景德镇周边艺术氛围浓厚,作为大地艺术节所在地并不意外,而佛山市南海区人们并不太了解,为什么选择这里?

孙倩:2021年夏天,我们开始比较深入地探索、了解南海。当时印象最深刻的是西樵山和松塘村,尤其是站在西樵山的鸡冠峰上,俯瞰万亩桑基鱼塘,很震撼。此后,我们的考察开始长时间、大范围地进行。我对南海的印象就是:这里是一个宝藏!说实话,这里的历史悠久程度和传统文化的厚重,比之中国任何一个地方都不逊色。稍感遗憾的是,太多国人对此不了解,甚至都不知道南海这个地方。不过,这也成了我们开展工作的一个动力——让更多人了解并喜爱这个精彩的南海,是我们希望通过艺术节做到的。

西樵山鸡冠峰。图片来源:南海区西樵镇政府

北青艺评:北川富朗提出“大地艺术节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解决问题而生的”,您也提到大地艺术节是从解决问题出发的。您认为南海大地艺术节回应了什么问题?从艺术这个入口可以解决问题吗?

孙倩:是的。大地艺术节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解决问题。但“问题”这个东西其实很复杂,既有宏观问题,也有微观问题,有大问题也有小问题,有些是务虚层面的问题,但更多的是实在具体的问题。作为地域型艺术节,其实首要任务就是解决认知这个问题——如何让外界知道了解这里、如何为地方打造一个名片。所以我们提出“最初的湾区”这个主题,也是希望从这个角度,建立一个概念或者说定位,来促进认知。

当然,一个地方的价值和魅力是非常丰富多元的,它必须要展开讲述。于是艺术节用8个分区和若干选点,用方方面面、林林总总来拼合一个立体且丰满的南海。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游客来过艺术节之后,他们从这些角度看到的、遇到的东西,会让大家感受到“最初的湾区”,认识到南海之于大湾区的意义。

摄影/田方方

此外,艺术节的分区选择,主要是应对较为具体的片区发展问题。比如说西樵山作为传统景区,如何吸引年轻人是它的课题;而平沙岛则希望获得旅游产业升级的推动;太平墟既承载了社区记忆也谋求获得重生的机会;儒溪村需要放大展现南海乡村振兴工作的成果;听音湖不仅是外来游客的客厅,更是本地人拥抱新兴小镇生活的骄傲,于是这里应该更精致更具潮流气息。通过大量的在地调查研究,我们实际上拥有了一个庞大的问题清单,文化需要挖掘重塑,人们需要热爱与自信,老人需要温暖和关怀,孩子们和年轻人需要更了解自己的家乡,传统技艺需要传承,乡土的记忆需要回溯,生态和自然资源需要得到保护和妥善利用,老旧的乡村存量建筑空间需要获得新的使用价值,甚至村里的小卖部和农家乐需要更红火的生意。这些我们都会从艺术表现和地域创生工作的角度,给予回应。如何拉动当地经济、改善当地人居环境、丰富地方文化生活、积极服务于当地百姓等等,这些都必须是艺术节面对的重要题目。有些行动,也许立竿见影,但更多的作为则刚刚开始,需要用长期注意的心态来持续应对。

摄影/田方方

艺术很重要,但艺术本身并不是目的。在地域型艺术节上,艺术是介质、工具和方法。而当代艺术所特有的观念性、场景化、互动式的表达语言,也使得这些“艺术”成为解决各类问题的转接口和释放本地价值的放大器。各种问题会持续存在,所以艺术节也要坚持办下去,在更长的时间维度上去保持应对。

展览现场

北青艺评:在134位/组艺术家的合作选择上,有一些参加过日本的大地艺术节和“艺术在浮梁”,比如马岩松、向阳、沈烈毅和TANGO。有一些则是第一次,比如策展人、写作者米诺。请问艺术家选择合作的标准是什么?如何保证艺术作品与本地的联系?

孙倩:选择艺术家主要的考虑是是否适合。“适合”是一个比较微妙的标准,首先要看艺术家是否认同大地艺术节的理念,这是最重要的。此外,艺术家们都需要来到本地考察,既要参与对地域的宏观考察,也要深入地针对选定的创作点位进行考察研究。艺术家要据此创作出适合本地的、专属于本地的作品。我们不会做过于具体的命题,艺术家有充分的空间余地发挥创作。他们的热情拥抱、亲力投入和创造力,是艺术节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此外,以跨界身份参与创作的人,比如建筑师、设计师、作家、美食家、媒体人、文化学者、社会工作者都可以成为大地艺术节上的“艺术家”。他们会用多元的方式来实现与本地的连接,可以是比拟、可以是对话、可以是解读。

摄影/田方方

北青艺评:太平墟的“招牌计划”受到了很多游客和观众的喜爱,成为这次特色很突出的项目,激活了这条街道的历史。能否分享这里的故事?

孙倩:“招牌计划”这个想法其实很早就有了。这些年在乡村和城市间游走,看到了太多不假思索搞出来的统一化门头牌匾——既有被一刀切制式化的城市商业街,也有被盲目翻新的古镇街市。这个现象被广泛诟病,说明在文化传承、公共审美这些我们原本应该精细对待的事情上,与现代社会追求效率和城市管理之间存在很大的落差。有些记忆、有些习惯、有些延续了很多年的民间智慧,一旦被擦除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这是我所忧虑的。

在我看来,“招牌计划”就是退而结网的一种行动,我希望用这种方式引发更多人对这类问题的关注。太平墟这条街道曾经繁荣的商业历史需要被记住,公共审美需要提升,也是对老街复兴新生的一种信心储备。今后,“招牌计划”还会继续做,还会有更多设计师加入进来。

摄影/田方方

北青艺评:从“小而美”的“艺术在浮梁”,到首次全域型大地艺术节“艺术在樵山”,实地工作中碰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孙倩:首先是时间。尽管在南海的筹备工作周期不算短,但其实依旧不够充裕。其次,在地方上推动形成共识,是比较艰难的,毕竟太多人不知道也不理解大地艺术节这个东西。相信随着大家对艺术节理念和行动认知的深入,我们的困难会越来越少。

摄影/田方方

北青艺评:日本与中国社会环境不同,大众对艺术节的看法也会有区别,有人将大地艺术节比喻为“外来的和尚”。您怎么看?

孙倩:大地艺术节作为地域型艺术节,虽然起源于北川富朗先生的创造,但实际上它是一种方法论。地域型艺术节首要强调的是“在地性”,因此也就决定了它必须基于举办地本身的文化。中国和日本有很大不同,在日本它自然要面对日本的乡村问题;而在中国,它也必须基于中国的乡村问题,因地制宜,并且开辟属于中国的创新途径。至于“外来的和尚”这样的比喻,我并不这样看,我认为大地艺术节应该是公共的、具有世界意义的——它可以在日本、在中国,乃至世界上更多地方获得全新的发展。

摄影/田方方

北青艺评:您在之前的访谈中提出“大地艺术节是一个系统工程,不是传统艺术工作者的能力范畴,它正在成为一种新的学科”。这个“新学科”新在什么地方?艺术工作者需要什么新的方法和知识来适应并进入这个领域?

孙倩:我认为未来“地域型艺术”会成为一个新的学科,就像“公共艺术”最初的出现。这里面会包含很多跨领域的交集,有艺术、有田野调查、有人文历史、自然科学以及地方研究、社会学、社区营造、旅游管理、商业运营、品牌营销、文创开发、教育、传播等等,总之,它会有很强的“实用性”。将来在这个领域工作的人们,不一定必须是传统意义上的艺术工作者,但充分的艺术修养与学识是必需的。

来源:北京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