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原来你是这样的
一个叫威廉的小镇文学青年，决心逃离眼前的苟且生活，去往伦敦大都市。作为一个乡下皮革商的儿子，威廉的“伦漂”生活是从在剧院里打杂开始的……他是一个逃避家庭责任的丈夫，甚至在有家室的情况下，依然爱上别人；他是一个渴望成功的小人物，有时也会放下尊严，屈从于权贵。他有远大抱负、耀眼才华，也不乏温暖善良，还有小小的虚荣心以及欲望和怯懦带来的局限。就像我们身边的普通人一样，他有真实的人性，当然，同样难免也会陷入现实的困境。
剧照（佛山大剧院提供）
朋友们叫他威尔，而他在文学史上的名字是“莎士比亚”。没想到吧，煌煌盛名之下，“原来你是这样的莎士比亚”。大概莎士比亚本人也没想到，400年之后，自己的生平故事会被中国人写成一部戏搬上舞台。“一部戏讲述莎士比亚的一生”，由田晓威编剧导演的《威廉与我》，这部剧自去年首演以来，就在观众和专业圈子内建立了良好的口碑，豆瓣评分也达到8.1分，给疫情影响下低迷的剧场带来惊喜。
用一部戏讲述莎士比亚的一生，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具野心的挑战。文学史上，“莎士比亚”的生平事迹仍有诸多扑朔迷离之处，甚至谁才是真正的“莎士比亚”也引起过争议。如何在传奇八卦和严肃史实之间平衡和取舍，并打破巨大光环下的固定脸谱，塑造一个有血有肉的戏剧大师？可以说，这部戏有太多让人期待和好奇的地方。话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那么不同的创作者也会有不同的“莎士比亚”吧？一个中国人会怎样去演绎一个400年前发生在欧洲的故事？隔着遥远的时空，威廉的故事能和今天的中国观众产生共鸣吗？
剧照（佛山大剧院提供）
终于，佛山观众有机会欣赏这部自首演以来备受赞誉的口碑佳作。本月21日和22日，《威廉与我》在佛山大剧院上演，精彩的舞台呈现让本地戏剧爱好者连呼“好戏，过瘾”。
佛山戏迷盛赞《威廉与我》
故事从威廉五岁开始，他误闯家乡的小镇剧场，无意中领略到舞台的神奇魅力。从此埋下戏剧种子，在他日后的人生中发芽和开花。童年时便领悟到的戏剧魔法，他相信“舞台上所发生的一切，是一场奇妙的仪式，不相关的人们连接在一起，拥有彼此”。
这是一部完成度很高的人物传记。从童年和戏剧结缘，到青年时独闯大都市努力打拼，以及中年时名利双收、悲喜交加，再到晚年时，人生的黯淡落幕，舞台上的威廉，上演了一出跌宕起伏的人生大戏。
佛山科学技术学院中文系外国文学专家吴晴萍说，“这部戏讲的是威廉·莎士比亚，我担心故事为了迎合观众只讲小镇青年威廉奋斗史而不讲戏剧巨匠莎士比亚，而且整部剧古与今、真实与虚构、舞台与现实不断灵活切换，所以超出了我的预期。莎士比亚的生平原本就有很多争议，但莎士比亚同时代的戏剧风格和伊丽莎白时代，却是有迹可循的。所以，既是戏说，也结合了史实。而且通过莎士比亚本人、大学才子派及本·琼斯之口，对不同时期戏剧形式戏剧风格做了呈现。每个人对戏剧是什么、戏剧应该是怎样的都有不同观点，但不同时期人探讨的又是同一个问题。”
但人物传记只是外壳，这不是一部中规中矩的作品，没有囿于传统的叙事手法，更不是一本正经地讲故事。人生如戏，亦庄亦谐，深情与滑稽共冶一炉，狗血与诗意齐飞，各种吐槽欢乐而又忧伤。富有创意的形式，时间和空间自由转换，使剧场表达显得灵动。
剧照（佛山大剧院提供）
此外，宏阔时代背景下的三十多个身份性格迥异的角色，由四个演员轮番上演，角色之间的不断切换，也让观众耳目一新。演出结束后，观众静菡说，刹那间自己被“震撼到了”，舞台上的演员在各个角色间无缝切换，上个角色的灵魂刚刚抽离，下一个角色的灵魂又立马注入，那是一种酣畅淋漓又神奇的感觉。
剧照（佛山大剧院提供）
三个小时，四位演员激情充沛又功底深厚的演出，天降香花珠雨般的莎味台词，以及紧密的节奏，让这180分钟充满的舞台张力，毫无冗长累赘之感。
资深戏迷、佛科院中文系老师文春梅说，“看这出戏，熟悉莎士比亚的人会相当过瘾，各种严谨的史实夹杂着难以考证的八卦纷至沓来，经典剧作中大段大段的台词与剧情化合无间。能在浩如烟海的文献中梳理出清晰的生命脉络，以精巧的结构呈现，可以见出创作者功力深厚，自由出入角色的表演方式，夹叙夹议的台词，将戏剧的‘假定性’发挥得淋漓尽致。不断加入的‘现挂’、‘新梗’，又让舞台具备了开放性，更具现实意义。”
佛山市艺术创作院助理研究员罗祎英，一直从事影视和戏剧的研究，在看完该剧后，她发出感慨：“生存还是死亡，虽然这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莎士比亚台词，在这部戏中，威廉在面对来自宫廷和权贵的世俗压力时，发出To be or not to be的呐喊时，还是能够给人以新的触动。”她认为剧作相当优秀，结构精巧，前后有相互呼应的设计，还有比较突出的一点是间离手法的巧妙使用，让观众不断地入戏，又出戏，再入戏，过程贴切自然，毫不突兀。
是莎士比亚的，也是每个人的
主创田晓威和李梅现身先行书店，和观众交流戏剧话题。
让观众印象深刻的一点，是贯穿全剧的一个追问——到底戏剧是为谁而作？罗祎英认为，关于这个问题的追问和回答，是全剧的戏眼，有三次不同的回答，很大程度上也结合了戏剧史的史实，剧作在处理的时候既没有脱离戏剧史的基本史实，也很有意味地表达了剧作者自己的看法，从威廉对戏剧为自己而作的反叛到他自己说出戏剧就是为自己而作，看似答案出现循环，但内涵境界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这正是剧本深刻之处。
文春梅认为，《威廉与我》是关于戏剧的戏剧，可以看出一个戏剧人的反思。观众静菡说，看完这部戏，很为戏剧人的真诚和热情感动，“他们是真正热爱并且认真做戏剧的一群人”。
那么，这部口碑佳作是在怎样的机缘下创作出来的？在佛山演出前夕，导演、编剧、演员田晓威和演员李梅在先行书店和观众交流，分享这部戏剧背后的创作故事。
编剧、导演兼主演田晓威谈到自己创作这部剧的初心，从事戏剧工作十多年来，他一直在做甲方定制的委托创作，作为编剧，他很想做出自己的原创，一种完全属于自己的表达。这部戏的主创团队为“中戏班底”，田晓威写好剧本之后，拿给师姐李梅看，看完剧本之后，李梅的第一感觉是“写得真好啊！”放下剧本，她就对田晓威说，这个戏如果你不找我演，我就和你急。田晓威坦承，其实给师姐看剧本的时候，心目中的最佳人选已经是她了。
“威廉与我”的“我”是谁？田晓威是这样解读的，“我”首先是编剧自己，然后是四个演员等所有的主创，以及最终走进剧场的“观众”。从戏剧的蓝图搭建开始，创作者一直在试图寻找威廉与今天每一个“我”所发生的连接，即使不同的时代和国度，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而莎士比亚又是众多剧作家中第一个以人为本的，并着手于对人性的挖掘，今天再读莎士比亚会发现离我们非常近。
李梅说，剧中的人，不管是莎士比亚也好，还是其他的三十多个角色，在我们身边的现实中都能找到对应的人，我们通过这样一个戏剧巨匠的故事，讲的也是我们的生活和我们的思想。
戏到底是写给谁的？威廉在剧中的追问，也是戏剧人的追问，岁月终将给出答案。而剧中人遇到过的现实困境、体会过的人生况味，是莎士比亚的，也是我们每一个人的。
世界是舞台，人生是一出戏，每个人都有谢幕的时候。
文/佛山日报记者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