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客户端

高明地理丨庆洲古窦:连片河涌穿古窦 契文记忆话当年

高明融媒体中心

庆洲古窦的故事,要从一张泛黄的地契说起。

在高明区地方志办公室里,工作人员区伟健抖落层层灰尘,翻出一张自发现后就鲜有翻阅痕迹的契纸。对他人而言,这或许是一文不值的“废纸”,但在区伟健看来,却是无上至宝。

三十岁出头的区伟健打开“时间之窗”,在泛黄的记忆中追溯起庆洲古窦在这片土地的变迁史。

庆洲村位于荷城街道中西部,几百年来受庆洲古窦灌排。冯永聪摄.jpg

庆洲村位于荷城街道中西部,几百年来受庆洲古窦灌排。冯永聪摄

一纸契约揭开尘封历史

十多年前,高明区荷城街道庆洲村村民在收拾自家旧房时,意外在墙体内发现了上百来张藏在包裹中的契约,分为田契、屋契、山契、塘契、典契、业户收单等类别,记录了庆洲村清代与民国时期普通民众的生活。

几经辗转,如今这些契约资料被借阅在高明区档案馆,区伟健的工作就是对它们展开录入和修复。在研究过程中,区伟健发现了唯一一张记录当地村民为修整庆洲窦门,对土地进行买卖的地契。

记录庆洲村民修整窦门的地契。.png

记录庆洲村民修整窦门的地契。

地契高49cm、宽45cm,纸张轻盈单薄,表面泛黄,字迹大体可见。这张记录于清嘉庆十九年(1814年)的契纸,字迹规范、整洁,一纸的隽永秀气,让人啧啧称赞。契约中载明了土地面积、坐落地点、价钱以及买卖条件,由当事人双方和见证人签字。“签名的这位族绅区英选,为庆洲村区氏第九世,是我的直系上七代祖先。”区伟健指着签名区域一处笔迹说道。

仔细端看,地契内容大致如下:情因本乡富匀围塱……(此处破损缺字)木头仍壹坵载种肆斗,今因三围修整窦门基址……众议将此田卖与区志回掌管,当面言定,时值田价银肆拾……(破损缺字)契田银,两相交讫,此系明买明卖,不是债拆等情,如有不明系……,与买主无干,今人用信立契为照。

区伟健向记者介绍载有庆洲古窦的地契。.jpg

区伟健向记者介绍载有庆洲古窦的地契。

透过地契,仿佛眼前浮现这样一段引人遐想的场景:意气风发的书生,站在八仙桌旁,在一帮村民的簇拥下,挽起袖子端起毛笔,有板有眼地挥笔洒墨,随后买卖双方、族绅也签字画押。末了,村民们请上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见证,让书写者一字一句读出地契内容,在关键字眼处还特意拉长语音,起着强调的意味,一种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历经岁月侵蚀,关于庆洲古窦的契约早已纸片泛黄、字迹斑驳,但透过历史云烟,依稀可以见到这些土地“执照”交易时的场景,当年的庆洲村情民生也跃然纸上。

(庆洲村内区氏宗祠。).jpg

庆洲村内区氏宗祠。

连片河涌穿古窦

办公室里,区伟健打开电脑,拖动鼠标滑轮逐渐放大,一张摄于2020年庆洲古窦的航拍旧图映入眼帘。图片中,庆洲古窦以红砂岩石筑砌,窦门呈方形,为坤甸木制成,窦口外“八”字形撇开。庆洲窦的渊源也由此延伸。

庆洲窦修建于明清之际,为旧属泰和围内十四窦穴之一,庆洲村水道经该窦通达仓步水(今沧江河),旱潦时保障一乡。

“20世纪中叶重修时,用旧原材料重新改建成现状。”区伟健伸出两手的拇指和食指进行比划,放大镜般确定庆洲古窦的具体方位。

摄于2022年的庆洲窦,圈中区域为庆洲窦口。冯永聪摄.jpg

摄于2022年的庆洲窦,圈中区域为庆洲窦口。冯永聪摄

于是,我们按图索骥。从高明区档案馆出发,经X499县道,绕过几条弯弯曲曲的村路,在沧江河北堤的一片工地上,找到了庆洲古窦。

噙着黄土,不厌其烦的钩机轰鸣声,扬起又落下。眼前的古窦早已被黄土填没,狭长的青草将其侵蚀,寻不见踪迹。经过询问当地父老、求证水利部门得知,庆洲窦因高明荷城街道下泰和电排站拆除重建工程而填埋。

图片1.jpg

摄于2022年的沧江河北堤,圈中区域的庆洲古窦口已被黄土填没,青草侵蚀。

“庆洲段河涌至窦口,总长大约5公里,为上游村庄河涌流往下游的必经此地。”上游河水自北而南,流经榴村、石潭村、赤坎村、王臣村、长仍村、岗头村、平江村、伴月洲村、庆洲村,至庆洲窦出仓步水,全长约10余公里。

站在堤上,区伟健难掩遗憾地给记者描述起那一段关于“连片河涌穿古窦”的荣光。

清宣统《高要县志·水利》里记载:泰和围,在县城东南隔江八十九里,东北接罗秀围,西北界北港水,南抵高明仓步水,东北为南蓬山,绕官棠水,周九千五百三十二丈。窦十四:曰西窦、曰留村、曰石潭,水俱出北港水(今西安河);曰庆州、曰墨编、曰石演、曰古孟、曰河江,水俱出仓步水(今沧江河)……。

(图为清宣统《高要县志·水利》记载庆洲窦).jpg

图为清宣统《高要县志·水利》记载庆洲窦

历史上,周边百姓人生一世,求雨、求财、求子,婚丧嫁娶,日常礼俗都或多或少在古窦的见证下进行。每当端午庆洲龙舟出海时(当地人习惯称沧江河为“海”),也绕不过庆洲古窦,村内外男女老少循着龙船声赶来,终于可以堂皇地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计,来观赏上一场属于这片土地的节日盛况。


图为庆洲窦。冯永聪摄.jpg

图为摄于2020年的庆洲古窦。冯永聪摄

庆洲古窦完成历史使命

沧江河北堤上,水流从下泰和电排站旧站的水利排水口倾泻而出,排山倒海般翻滚而起,掀起层层涌浪,形成一派碧波粼粼、水声潺潺的人工水景,蔚为大观。这座曾是当年广东省最大的机械排灌站,浓缩着一代又一代高明人治水的辛勤身影。

摊开地图可见,高明处在西江西岸,一条沧江河由西至东蜿蜒流入西江。自元朝开建十三围以来,江水受到了约束,但彼时的土堤泥坝难以抵御较大洪水的冲击,勤劳勇敢的高明人民与洪水斗争一直都没有停息过。 

近代以来,庆洲村一直备受水患之苦,史料中不乏“庆洲村受洪涝影响,房屋被淹,农作物失收”的记载。直至上个世纪50代,位于荷城街道沧江北堤的下泰和电排站工程投入运行,为当时高明6个乡3.5万多亩农田解除了渍水为害的威胁,庆洲村也因此受益。

2020年,下泰和电排站拆除重建工程启动,设计排涝流量为27m³/s,当地水利部门安装3台1600ZLQ-6型全调节立式轴流泵,总装机容量2700kw,引入了更加现代化的技术管理和运行,使防洪能力成倍增强。

2019年,下泰和电排站拆除重建工程启动,使防洪能力成倍增强。.jpg

2019年,下泰和电排站拆除重建工程启动,使防洪能力成倍增强。

 记者了解到,当地水利部门在此次重建工程达标加固的过程中,考虑到庆洲古窦存在有一定的险患以及其排灌功能的衰退,遂将其填埋。也因此,服役五百多年的庆洲古窦退出了历史舞台,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古窦已随云烟去,此景只能成追忆。”区伟健试图从一张又一张轻盈的图纸中找到线索,把与庆洲窦有关的故事一点一点抠出来,拼凑完整,建构出庆洲古窦与这片土地戏剧性的兴衰。在这其中,我们很难看到什么浩浩荡荡的大事件,更多似乎是普通人生活里的点点滴滴,但他们依旧荡气回肠般,史诗星斗一样书写在一张纸图纸、一块块碑刻、一个个古窦中。

文/佛山日报记者吴海泉

图/佛山日报记者洪海(除署名外)

(高明区档案馆、高明区地方志办公室对本文亦有帮助)

【扫码阅读更多新闻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