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船亭外，鞭炮声未央，锣鼓声开始划过村落的天际，一群结壮如牛犊的村民集结上船，燃着鞭炮，擂着战鼓，恍如有村中神灵借力，这船便如一支箭似的迅速向下游河涌射去。
这是墨编村一年一度的龙舟巡游活动。每年农历五月初五，是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墨编村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日子，这一天，村道上各色彩旗飘扬，锣鼓喧阗。站在高处，可以看见河涌边上人山人海，河里肥鱼争相飞跃，岸上村民追赶竞跑，更有甚者跑到山头，让迷人的鼓声，把自己带到那个过去的节日里。
端午期间，墨编龙舟进行绕村巡游旺埠头。
游龙：龙舟巡村旺埠头
墨编村地处珠三角西翼，东临西江，南有沧江河流淌而过，村后是一派绿树成荫的山丘，村前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河涌交错，水网密布，孕育了源远流长的龙舟文化。
五月初五的热闹，从“拦巷”开始。清晨，村人敲锣打鼓经过全村道巷，蓬蓬鼓声掠山越水，墨编村民坚信在“拦巷”当天借助神龙开声而畏的神威，把暗藏在阴沟角落里的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驱除出村外，祈求平安顺遂。
“装龙头咯，年年扒第一。”约莫在上午9时，墨编村龙船亭埠头边，有小孩吵着爬到长辈肩上，有模有样般牙牙学语。墨编龙船形体又长又狭，两头高高翘起，龙头龙尾由樟木雕刻，龙角是鹿角，船桨一面绘图太极，另一面为金钱图样。装上龙头龙尾后，四五十名青壮年男子手持船桨陆续跳进河涌，分成两船，依次排开。每只船坐下二三十人，一个带头的，一个鼓手，其余皆为扒丁。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艘静待起步的龙舟上，坐在船头的墨编村民古淡芳拿起一梭鞭炮，在一端燃起了引线，向上往前呈弧度状抛去，半空中先是蹦出咝咝的流泻火花，随即慢慢地吼啸起来，作出如雷如虎的声音，噼里啪啦，火花向上空冲去，下落时便洒散着满天烟雨。气势磅礴的鼓点声不断敲响，立刻响彻整个村落。墨编龙舟巡村旺埠头之行正式开始！
墨编村河涌纵横交错，呈南北偏东走向，长约3公里，水位约2米半深。五月初五上午，按照惯例，墨编龙舟顺着白梅涌—新涌—门口涌—大禾朗涌巡游、环绕一周，所经埠头之处，鸣锣击鼓，扒丁挥舞船桨向村民致意，人称“旺埠头”。
墨编龙舟在河涌交错、水网密布的河涌里绕村巡游。
河面上，罗伞招展，两岸的大树倒影在碧水里，一梭梭鞭炮此起彼伏，两只龙船驰骋往来，一声声或低沉、或急促的鼓声以古老的言语传递着扒丁们迎送的盛情与心意，祈求风调雨顺，收获一个和美肥年。
但见河中彩旗飘扬，浪花翻飞，两只龙舟约隐约现，刚开始连成一片，分不清“敌我”，不一会儿，一支队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了前面，落后者自然不甘示弱，憋足了劲，“嗬嗬嗬嗬”借助声势奋力向前……
埠头边站满了人，老老少少连成一片，有胆大者爬到树上，身形矮小者踮起脚尖，跟随村中龙舟绕村奔跑者呐喊助威。龙舟到埠时，鼓声如雷鸣，边上有村民双手伸展，做扒龙姿势，与河上扒丁遥相呼应。
“出力！”扒丁们桡起桡落整齐划一，坚实的肌肉随着动作一起一伏。村民便开始将准备好的元宝、蜡烛、烧酒、点心水果摆上，点燃鞭炮，举香敬奉。
河中鼓声震天，河岸欢声雷动。
墨编村内河涌上，扒手听锣鼓声指挥，奋力划桨。
“出海”：墨编游龙迤逦游长河
晌午过后，由村里发出的喧嚣向沧江河上转移，观众开始扭转视线。墨编村位于沧江河畔，过去村民称沧江为“海”，沧江河深3米以上，宽度达170多米。农历五月初五，为墨编龙舟“出海”之日，村民吹响海螺，据称能祛除妖怪，保佑村民平安。
采青是墨编龙舟“出海”仪式中重要的一环，扒丁们将河边禾穗等青绿植物放在龙舟口处取个“好彩头”，这意味着龙舟苏醒，可以在水中一显身手。
墨编龙舟“出海”时，扒丁们将河边禾穗等青绿植物放在龙舟口处，意为采青。
一声号令枪响，墨编龙舟如离弦之箭冲出了起点，扒丁们在领浆人的鼓点指挥下奋力划桨，船尾的舵手更是扎紧了马步，稳稳的扳紧船舵，唯恐出现闪失。行至不远处，鼓手开始击打三下鼓边，坐船头的古淡芳点燃鞭炮，向江中抛下一碗饭菜或粽子以饲“龙鱼”，此为“祭江”。
“这是龙舟雨，是个好兆头！”突然到访的乌云给沧江河带来了一场骤雨，雨点愈大，墨编村民无不激动——河面上响起了更为有力和密集的吆喝声、锣鼓声，挥桡激起的浪花与雨点交织成一片水光。更有勇敢的小伙，见气氛到位，脱掉上衣光赤上身，挥舞散发着节日魅力的船桨，若此动作干净利落，便能俘获岸上众多妙龄女子的芳心。
骤雨哗啦啦地下，岸上的人们没有就此散去。站在高处，可以看见墨编龙舟宛如一条长蛇迤逦在沧江河上。
扒丁们在领浆人的鼓点指挥下奋力划桨。
“看龙头！”“大家‘刹车’！”“转身，够位了”……领浆大哥利兆波站起身来对身后扒丁大声吆喝，他以“吹糠见米”的眼力劲指挥船只的进退。当龙舟巡游队伍依次抵达下游的龙舟埠头，当地村民准备好鞭炮和补给迎接，墨编扒丁们则按例绕着埠头划上一圈致礼，此为“回龙”，向对方表示敬意。当墨编龙舟回龙两三次后，再擂下三次鼓，便离开返回。
沧江上的游龙活动更多的是一种岭南水乡独有的秀气和旖旎，墨编龙舟所经之处，沿河屋舍临水而建，岸边绿树成荫，巡游队伍宛如穿梭于一条水乡画廊。
随着锣鼓声响，青壮年在沧江河上奋力扒龙舟。
暮色四合之时，沧江河上仍锣鼓密集，墨编村祠堂也同样炊烟袅袅，村民们正在厨房内准备丰盛的龙船饭，等待扒丁归来。
觥筹交错，酒宴渐散。墨编的夜开始变得静谧，潺潺的河流下停泊着龙船，微风送来了白日里那激越欢快的鼓声，不断在人们的回忆里“反刍”，有诗云：
石榴花开五月天，龙舟鼓响遍村前。
家家巧妇忙包粽，个个彪男苦练船。
一海蛟龙争竞渡，四方呼喊助争先。
桂冠谁属何足论，次日年年悼屈原。
文/佛山日报记者吴海泉
图/佛山日报记者洪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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