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论坛｜工匠文化 千年文脉的佛山韵味

主持人：林润栋

佛山市第十三次党代会报告以及今年市政府工作报告都提出弘扬佛山工匠文化。佛山要争当传承岭南广府文脉领头羊，也必需挖掘好、梳理好、发扬好自身工匠文化。那么，佛山工匠文化可溯源到哪？又有哪些鲜明特点？新时代的我们又应如何传承弘扬佛山工匠文化？本期圆桌论坛为读者带来了佛山工匠文化学术研讨会上部分专家对这些问题的思考，以飨读者。

戢斗勇：佛山工匠文化的哲学渊源

戢斗勇 佛山科学技术学院岭南文化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任、研究员

佛山从无到有，从有到优的发展历程中，体现出的敢为人先、精益求精、追求卓越等文化精神，其哲学思想根源之一是岭南心学。

从传统的角度以及文化学的角度来定义，工匠文化是人们从事器物制作的行为方式和成果，以及与之紧密相关的一切物质、精神、社会环境和条件因素的总和。从探讨工匠精神到研讨工匠文化，是对佛山历史文化主线的梳理和明晰，同时也是将佛山优秀的工匠传统向全社会广角辐射式的普及。在此认知的基础上，我从两个方面分析佛山工匠文化的溯源问题：

一是从佛山工匠文化的实物溯源。个人认为有三样实物可作为佛山工匠文化的代表。其一，西樵山原始社会的石器。西樵山石器制作年代，有的学者认为始于新石器时期，有的则认为是旧石器晚期，但无论始于哪个时期，西樵山的石器都影响了此后数千年的珠江流域文化，西樵山也因此被誉为“珠江文明的灯塔”。其二，以南风古灶为代表的陶器。“石湾瓦，甲天下”的美誉无需多言，石湾窑更是成为佛山传统制陶业的活化石。其三，以广锅、广炮为代表的铸铁制品。佛山铸铁制品远销海内外，比如南宋古沉船“南海一号”就挖出许多铁制品，专家推测其中不少产自佛山。

二是从佛山工匠文化代表人物溯源。其一，由于中国古代普遍采用“物勒工名”制度，因此可在佛山产的陶器、铁器等文物上找到篆刻在上面的工匠名字，比如虎门的广炮上就刻有制造工匠的名字。同时，在中医药、美食等老字号店铺的传承历史材料中，也能挖掘出这些行业的工匠代表人物。通过对这些工匠的总结与梳理，可提炼出佛山工匠文化的特点。其二，在佛山从无到有，从有到优的发展历程中，所体现出的敢为人先、精益求精、追求卓越等文化精神，需要一个根由。从哲学的角度来看，可追溯到岭南心学的影响。岭南心学强调主体自觉，重视本心以及主观能动性作用，提倡认识和改造世界，提升和完善自我。这种哲学精神，特别是经世致用的思想转化为工匠精神，就具有对现实的指导意义。岭南心学的代表人物之一、南海人朱九江就是这种思想的一个代表。他在临死前把所有手稿都烧掉，原因众说纷纭，但若从工匠精神的角度来解读，他作为一个思想家，对自己的作品精益求精，如果有不足的地方，不如一把火烧了。其三，在企业家代表人物方面，佛山有陈启沅等近代民族实业家。佛山工匠文化在陈启沅身上的鲜明体现，是其对缫丝技术的研究。陈启沅在建缫丝厂时，走遍了南洋很多地方考察缫丝技术，最终选择在法式缫丝机的基础上结合南海蚕丝的特征进行改造。为此，他还写出了《蚕桑谱》，详细记录了珠三角的蚕丝特点、机械制作流程与技艺等，因此，陈启沅可以说是佛山工匠文化在企业家方面的代表人物。

以上两个方面只是抛砖引玉，佛山工匠文化的溯源是一个系统工程，还有更多领域有待探索。

周彝馨：藏在衣食住行里的佛山工匠文化

周彝馨 华南农业大学建筑系教授 广东省技能大师工作室负责人

对于衣食住行等各方面细节的追求，无不体现出佛山人民对精致的、更好更美生活的向往。精益求精工匠文化成为扎根于佛山人集体意识中的全民追求。

佛山工匠文化的历史源远流长，但无论在任何时期，都呈现出立足于日常生产生活的特点。佛山工匠们所研究、打造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服务于人们美好的生活需求，客观上都提高了当时的社会生产力。因此，与老百姓息息相关的衣食住行等领域，是佛山工匠文化最好载体。

比如，在“衣”的方面，佛山有誉满天下的香云纱；在“食”的方面有顺德美食；在“住”的方面，佛山传统建筑是岭南建筑的代表；在“行”的方面，因水路交通发达，佛山形成了特色的“龙舟文化”。对衣食住行等各方面细节的追求，无不体现出佛山人民对精致的、更好更美生活的向往。换言之，精益求精工匠文化成为扎根于佛山人集体意识中的全民追求。

因此，佛山的工匠文化有着自己鲜明的特点：

第一，积淀深厚。早在原始社会陶文化起源的时候，佛山的先人们就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制作生活用陶，开始在陶器上刻上美观的花纹，展现出他们对生活中美学的热爱。此后数千年间，佛山人讲究生活品位、讲究细节的特点，也都源于这种深厚的文化积淀。

第二，分工精细。以建筑为例，佛山的传统建筑分工非常细致，参与建造工匠可分为砖作、瓦作、木作、泥水作等，各司其职。此外，还有相关配套的分工，比如金属铸铁、彩画、壁画等都由专门从业者负责。

第三，专注技艺。佛山工匠大部分时间都只专注于某一项技艺，精益求精、不断打磨改进，创造了许多具有代表性技艺。比如，明清时期佛山的铸铁技艺可谓独领风骚。

第四，博采众长。佛山各种工艺并不拘泥于自己的一方水土，工匠们善于也乐于在全国甚至全世界范围内不断吸收养分。比如，清代的佛山建筑就吸收了许多国内其他地方的优秀做法，也融合了部分西洋建筑的风格。再如，石湾窑工匠也曾赴景德镇瓷学习陶瓷制造技艺。博采众长、不断打磨改进，是佛山能出“巨匠”的核心所在。

第五，重视传承。佛山几乎每一个传统行业都有“行业神”，比如铸铁业有国公古庙，制陶业有陶寺庙等。同时，佛山的工匠非常注重师徒传承的仪式，因为只有隆重的仪式才能彰显传承的神圣性。这二者的结合，把师徒传承拔高到行业世代传承的高度，它是一种精神的传承，而不是简单的技艺传承。除了师徒传承，佛山传统手工行业还存在父子、叔侄甚至是“偷师”等传承，他们自成小体系，又共同构成了一个更加强大的传承体系，形成一个强大的行业精神支柱，这也是许多传统技艺能传承至今的原因之一。

欧阳湘：工匠文化的时代思考

欧阳湘 广东省委党校 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 

改革开放无形中打破了传统的条条框框，在这样的背景下，传统的模式与现代的方式如何结合，是工匠文化发展避不开的问题。

我国工匠文化源远流长，最早可追溯至原始社会。而在当前建设社会主义社会的条件下，工匠文化要以怎样的姿态进入新的时代？

传统的中国社会，许多行业是通过师傅带徒弟的方式代代相传，他们之间有着强烈的人身依附关系。新中国成立后，我们破除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师徒关系陈规，比如传男不传女、不传外姓人等，建立起新型的、平等的师徒关系，同时也对一些清规戒律进行改革。

新中国成立后，我们经历了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的历程，而工匠文化在不同时期都面临着新的调整与变化，值得今天的我们加以研究，特别是在“富起来”的改革开放时期。传统的、具有工匠精神的手工艺人，往往不会把追求利益最大化当作最高目标，他们通常不会收很多的徒弟，也不会不择手段地赚钱。但在改革开放后普遍追求财富的社会风潮之下，工匠文化的发展如何处理好两种思想的碰撞，既要“富起来”，也要坚持优良的传统，是一个重要的课题。此外，由于受到交通地理条件限制以及保密措施制约，传统的手工艺行业门派林立，他们之间的沟通交流也有限，但改革开放无形中把这些条条框框打破，传统的模式如何与现代的方式相结合，是工匠文化发展避不开的问题。

进入新时代，此前因没有较高经济效益而被忽视的手工艺，近年来也在各地提倡文化建设的背景下，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方式重新上路，传统的工匠精神、工匠文化再度焕发出新的光彩。特别是在当下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面对越来越激烈的科技竞争，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与工匠文化的培育与弘扬势在必行。

新时代要弘扬工匠精神，建设工匠文化，要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国家民族情怀、文化自信等因素结合起来，与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结合起来，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新时代工匠文化建设，把个人成才、职业道德建设和国家民族的需要结合起来。

李宗国：让工匠文化成为佛山金字招牌

李宗国 广州工程技术职业学院副校长

佛山各行各业都要培养和树立社会公众认可的、耳熟能详的代表人物。

为更好传承和弘扬佛山工匠文化，讲好佛山故事，擦亮佛山工匠文化的金字招牌，个人有以下建议：

第一，加大对佛山工匠文化历史的挖掘和梳理。作为历史上的制造业重镇、历史文化名城，佛山要在工匠文化的相关书籍，比如中华工匠史等系列丛书的编撰中占有一席之地。通过丛书的编写，发挥思想引领和强大宣传氛围的效果，形成一批影响广东乃至全国的文化成果，扩大佛山工匠文化的影响力。

第二，引育、培育能代表佛山工匠文化形象的领军人才。佛山各行各业都要培养和树立社会公众都认可的、耳熟能详的代表人物。在这方面，企业、院校要和政府一条心下大功夫。

第三，提高高技能人才吸引力，培育大国工匠。在改革开放早期，很多投资者选择投资的地方，首要考量的是有没有税收优惠，有没有地皮，而现在最重要的是看有没有人才。据统计，截至“十三五”期末，佛山全市技能人才115万人，其中高技能人才30.75万人，占比26.7%，而发达国家和地区高技能人才占比普遍超30%，因此，在吸引高技能人才方面，佛山还大有文章可做。此外，据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大国工匠研究》统计，1995年到2018年全国获得中华技能大奖殊荣者广东占7个，其中广州市3人，茂名市2人，韶关市1人，深圳市1人，佛山没有。虽自2016年起，佛山组织了“大城工匠”命名活动，但距离“大国工匠”还有差距。

第四，加强中小学工匠文化宣传教育与职业院校技能人才培养。基础教育阶段的影响往往是最为长远的，我们可以借鉴此前各种传统文化进校园的宣传方式，通过校训、校歌、教风、学风、学校社群平台建设，把佛山工匠文化与校园文化相互融合，营造劳动光荣、创造伟大、崇尚技能的社会氛围。在职业教育方面，院校在专业设置方面要配合区域经济和行业企业人才需求，充分发挥学校、企业在人才培养中的双主体作用。学校开门办学，企业积极参与，通过校企合作实现人才培养。此外还要结合大国工匠的知识矩阵，不仅教知识、长技能，还要提升人才的职业素养与综合品质，尤其是爱岗敬业、团队协作、创新创造能力；通过缄默知识，培育其匠心等隐形能力；鼓励个人通过绝招、绝技、绝活等进行创新与创造，不断向成为大国工匠目标迈进。

新时代弘扬工匠精神，建设工匠文化，就要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国家民族情怀、文化自信等因素与工匠文化结合起来，与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结合起来。学习贯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新时代工匠文化建设，把个人成才、职业道德建设和国家民族的需要结合起来。

图/佛山日报记者吕润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