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 | 最是年味香醇时
叶粑是雷州地方独特的年味,“做粑”也是年俗中的重头戏。包叶粑的叶子都是大树菠萝叶子。雷州的乡村城市,到处有大树菠萝,大树菠萝的叶子宽大肥厚,就像男人的手掌似的,还有一股独特的清香,做出的叶粑不但有着糯米的糯软,更兼备着大树菠萝叶的清香,吃过后唇齿留香,让人越吃越想吃。拜年走亲戚,叶粑是必带的年货之一。做叶粑的陷主要有花生咸甜馅、陈艾米加椰丝糖馅、芝麻椰丝甜馅等好几种。
每年过了小年晚,家家户户就开始做粑。母亲在世的时候,天没亮就拿出早已磨碎的糯米粉、花生、椰子开始忙碌。根据前一天晚上的分工,我负责到后屋的畲地摘大树菠萝叶,妹妹负责刨椰丝,弟弟负责用米升锺碎炒花生米,一家人忙碌一天,把十来斤糯米粉做成做粑,放在一个大铁镬里蒸。灶堂里的火苗火红火红的,镬头升起的白色雾气塞满厨房,仙境似的,大树菠萝叶的清香就像好不容易奔出门的孩子,在厨房里撒丫子乱窜,连厨房外的空气也被搅得欢腾起来。尽管我们的喉结上下滚动,唾液随时会像机关枪似的喷射而出。可大人却一点也不焦急,不慌不忙地把刚起镬的叶粑盛好在三个打海碗里,端到里屋的神台前,点上香烛,铺上草席,让我们跪拜。我们按由大到小的顺序,一个个进行跪拜许愿。等供奉完祖先,母亲才会把拜过神的叶粑分给我们吃,说吃了供奉神灵的贡品会变得聪明伶俐。嘴里奔涌的唾液,早已让我们等不及了,狼吞虎咽的吃相让大人忍俊不禁,乐呵呵地笑着,年味就在欢乐气氛中愈来愈浓郁。
从山里宫接“尼祖”神,也是雷州半岛过年最隆重而虔诚而的仪式。传说“尼祖”神原来是我们雷州古时候的一个村姑,她懂医术,经常为老百姓施药治病,一次她进山采药,遇到暴风雨,不幸身亡,为了纪念她,村里修建了一座山里宫纪念她。大年二十九,家家会举办一个隆重请“尼祖”神的仪式。母亲说“尼祖”神过年才来回来一趟的,看到我们如此勤勉盛情,就会给我们赐予福寿。其实村民这样做,既是对来年平安顺景的期盼,也是教育子孙后代做人要像“尼祖”那样有善心和爱心,善待一切。接“尼祖”一般是男丁才有机会做的事,父亲一脸虔诚地捧着“尼祖”神像,我和大哥跟在后面,也随之庄敬起来,动作幅度减到最小,轻声慢语,连咳嗽都是收着的。
大扫除、做年粑、接“尼祖”、蒸年糕……醉人香醇的年味从小年晚一直延续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游人。
游人是雷州半岛的特色。天刚亮,祠堂门前的村道上,站着穿各色彩衣、化着各种油彩妆、带着有流苏彩帽的三十多支游行队伍,他们神经绷紧,严阵以待。族里的长老开始祭“尼祖”祖神了,八仙桌上红烛高照,几头大烧猪摆成一列摆在八仙桌上,族里的叔公们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一脸的肃穆。等祭神的炮声响过后,游行队伍就像阅兵的方块浩浩荡荡绕村游行一周。走在最前头的是木车拉的几个大鼓,鼓手手臂的肌肉凸起,奋力敲打。后面依次是舞龙队、彩旗队、小童队、神像队……游行队伍每经过一户人家的门口,都会逗留几分钟,给这户人家送去祝福,这户人家也准备一些糖饼水果分给送福的人。游人结束后,家家户户开始宴请亲戚朋友,年才算过完。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就算忍受路上堵车十几个小时的无奈,每年都不远千里回家过年,只为家乡那浓郁的年味。今年春节,因为疫情防控需要,我们都留在佛山过年,虽然没有逛花街等大型的聚集活动,可政府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让大家过个安乐年。我从年头忙到年尾,总算有几天属于自己的时间,觉得留着佛山过年未尝不是一件乐事。拿出珍藏的普洱,泡一壶茶,从书架上抽出几本心仪的书,随心而读,翻阅“闲暇自得,清美可口”的美文,回味着家乡浓郁醇香的年味,享受着喧嚣中难得的静谧。年味就在茶香书香中袅袅飘逸,浓郁香醇,令人沉醉。
(文/莫受耿,作者系佛山文学爱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