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产到户 乡镇企业领风骚

上个世纪70年代，在顺德这片富有敢为人先精神的改革热土上，顺德政策引得农民走上致富之路。

顺德农民“洗脚上田”

1977年秋天，顺德马南生产队尝试承包鱼塘。在此之前，在常年吃“大锅饭”的分配体制下，农民没有生产积极性。当时，顺德境内的鱼塘约有30万亩，每年每亩增产不过一斤，算下来，每亩鱼塘连多打一条鱼都没能做到，这还是在学生停课、工厂停工、机关干部也都下去支援的情况下才做到的。

马南生产队村民找到驻村工作队负责人，悄悄包下了村口产量低的鱼塘，定下任务，每年上交300斤鱼。结果一年后，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多出了600斤鱼，不少生产队闻讯纷纷效仿。

包产到户、联产承包、大包干，这些词汇在40年前是最热的“热词”，与此相应的还有一些解释性的句子：比如“交够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的都是自已的”。时任顺德县委书记的黎子流也见证了顺德包产到户的全过程。黎子流接任县委书记之时，顺德全县农村人均分配仅有115元，平均每月不到10元钱。穷则思变，黎子流悟出“无工不富，无农不稳，无商不活”的道理，而“包产到户”，是使得大批顺德农民“洗脚上田”的前提。

1979年3月，大良公社逢沙大队兆一生产队率先实施“包产到户”，第二年，这个大队的永丰生产队推行“包干到户”，截至1982年10月，顺德全县有95.1%的生产队参与其中。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农村开始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大批的农村劳动力从田间地头解放，也让社队企业获得了发展所需的充足劳动力，而农民则赢得了改善家庭收入、改变命运的时间和空间。

当时社队企业就是乡镇企业的前身。其实，早从1954年起，顺德开始在农村圩镇成立生产合作社，随着“合作化”高潮的到来，规模不断扩大，各级政府都在各圩镇组织闲散劳动力，进行生产自救，开办一批小厂，它们成为顺德乡镇集体企业的雏形。1958年，公社企业一度达到2025家，但是企业效益和产品质量都很差，后来不得不又缩短基本建设，精简人员。

乡镇企业登上历史舞台

1970年，国家政策有所松动，允许在农村利用当地资源，兴办农机厂、农具厂或者其他为农业服务的小工厂。于是在上个世纪70年代中后期，农村工业又开始复苏，建立了一些小厂，主要从事农机制造或者是农具维修业务，并渐渐成了气候。

上世纪70年代中期，大良塑料厂工人在生产。/顺德档案馆供图

1968年5月，何享健等23位北滘人筹资5000元，办起了“北滘街办塑料生产组”，何享健任组长，生产塑料瓶盖、玻璃瓶盖，还有皮球。厂房用竹木沥青纸搭建，生产场地只有20平方米。

1975年，这个小小的生产组荣升为公社所属企业，打出了“顺德县北滘公社塑料金属制品厂”的招牌，厂房大了10倍，开始生产五金制品。

1980年，何享健开始生产风扇，并在1981年正式注册“美的”商标。从街办塑料瓶盖厂到打出“美的”品牌，只用了短短13年。这就是如今世界500强企业“美的集团”的前身。

其实，在1978年12月，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以来，中国乡镇企业兴起的势头，已经不可阻挡。乡镇企业的兴起有着历史的必然与逻辑。一方面，短缺经济下商品和服务的长期匮乏，满足不了城乡居民家庭生活最基本的需求；另一方面，单一公有制经济容纳不了日益增长的就业需要，特别是不能吸纳“包产到户”后几乎瞬间释放出来的巨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两方面压力的汇聚，逼迫着中国以更加灵活的方式组织经济。于是，野草般顽强生长的乡村企业出现了。

生产车间工人工作情况。/顺德档案馆供图

1978年，在生产队做农民的杨国强，辛苦一年才挣180元。杨国强后来回忆：“我曾对哥哥说，就算我做50年，到70岁，一年挣200元，不吃不喝也就1万元，这样下去一辈子有什么意思呢？说这话的时候我哭了，对生活感到很绝望。我哥说，社会会变的，会变好的。”

社会真的变了。那一年，杨国强的生活转机来了。他承包了甘蔗地上缴一部分费用后，全年只用干10天农活，多出来的时间和精力，他去帮别人“起屋”。后来，他从“建房子”的人，变成“卖房子”的人。杨国强成为顺德北滘镇政府下属的北滘建筑工程公司总经理，由该公司主导开发的地产项目因为位于广珠公路南侧的碧江村、三桂村，所以叫“碧桂园”。

碧桂园于2007年在中国香港上市。《财富》2020年世界500强榜单发布，碧桂园以703.35亿美元营收位列榜单第147位，排名位居全球上榜房企首位。

1978年，在顺德桂洲镇，当地政府连夜开了好几天会，壮着胆子提出“10年建一个亿元工业区”，并把这个不可能的任务交给了镇上的“能人”梁庆德。于是，同年9月28日，在顺德桂洲镇的荒滩上，41岁的梁庆德接受上级党委安排，搭了几个窝棚，开始走家串户收购鸡毛和鸭毛，生产鸡毛掸子，成立了只有7个人创业的乡镇小厂。这个白手起家的厂取名为顺德桂洲羽绒厂，发展壮大后又更名为桂洲畜产品企业(集团)公司，手工洗涤鹅鸭羽毛，出口到海外。

后来，为了做外贸生意，梁庆德决定取个外文名，因为广东(GUANGDONG)和桂洲(GUIZHOU)都是以“G”打头，所以最后梁庆德选定了GALANZ，意为“富丽堂皇”。后来公司改名为“广东格兰仕企业(集团)公司”，义无反顾放弃了羽绒行业，转而踏入陌生的家电行业，尝试生产微波炉。格兰仕只用了三年时间，就做到了中国微波炉市场占有率第一，并用6年时间，实现了微波炉产销量全球第一，被业界称作“格兰仕奇迹”。

而桂洲镇，则早在1982年，就成为中国第一个亿元镇，产值约为1.5亿元，提早达到了10年奋斗目标。2002年，容奇镇和桂洲镇合并成容桂镇，如今早已经成为“千亿大镇”。

改革先锋勇探路

以上几家企业只是代表，1983年，顺德全县社队企业发展到2019家，占全县工业产值的50%，几乎所有的村镇都办了企业。1984年，中央四号文件正式将“社队企业”更名为“乡镇企业”，肯定了它是国民经济的重要力量。

也是在这一时期，中国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1984年第一次南巡到顺德，鼓励顺德大力发展商品经济，推广经济作物，这在当时搞经济作物被视为搞资本主义的背景下，起到坚定人民决心的作用，为顺德人壮了胆。

纵观中国改革开放史，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乡镇企业都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不仅是因为它继“包产到户”之后进一步解放了乡村生产力，推动经济进入高速增长的通道；更因为它在整个国民经济由计划向市场转向的过程中，充当了“马前卒”与探路者的作用。

如今，“改革先锋”顺德又一次被赋予改革的历史使命，顺德迈向高质量发展的进程中值得铭记“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理论联系实际”这些最朴实的道理，重温“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从顺德的实际出发，这也是回顾这段历史的价值和意义所在。

文/珠江商报记者李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