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山之行有感

温光华

从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扶贫采访归来已经两个星期有余了，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是苦是甜是酸是咸，五味杂陈，想写点什么，又不知从何入手。该写的媒体朋友都写了，作为采访团带队人，自己再来写又怕炒冷饭。七天之行从金阳到美姑再到雷波，一路艰险，一路奔波，所见到的人，所目睹的事，一件件一桩桩，感人至深，令人难忘。

一、认识凉山

以前我对凉山尤其对彝族一点概念也没有，也就谈不上关注和研究了。出发前一星期，临阵磨刀，急忙在网上、到图书馆找凉山地区和彝族前世今生的相关史料。把电视连续剧《彝海结盟》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个全世界绝无仅有的从奴隶制一步跨千年，直接进入社会主义时代的民族，这其中所经历的道路的艰辛、文化的冲击、世俗的改变可想而知。

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是凉山地区自然条件的真实写照。彝人穷，彝人脏，彝人住在大山上，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这也是有的现象。但是彝族具有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勤劳朴实，善良坚强，发明创造了独树一帜的语言文字，谱写了族群记忆的辉煌篇章。

走进彝寨，赏心悦目的彝族青瓦房的彩绘装饰，从屋檐到门窗，从横梁到墙板，都绘上了艳丽缤纷的装饰花纹和造型别致的图画，将彝人村落特有的土掌房、垛木房、闪片房装扮得古朴美丽。彝族“左脚舞”、“大三弦”、女子龙灯舞热情奔放，彝族男女老少天籁般的原声，富有强烈的感染力。

正因为彝族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才有了《彝海结盟》这段经典的传奇。如果没有彝族兄弟的牺牲，中国工农红军的历史将要改写。他们为中国革命的胜利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仅凭这点，我们就不应该忘记他们。

二、见证巨变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人无三分银的历史，在凉山地区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从金阳到美姑再到雷波，尽收眼底的是那一座座漂亮整齐的小楼，一栋栋设施齐全的社区，一阵阵书声琅琅的校园，一条条蜿蜒盘山而过的水泥路。这一幅幅真实美丽的画卷，在凉山大地上随处可见。你不亲临现场，绝对不会相信这是真的。还是让我带你去看一所学校和一个最偏远的自然村的变化吧！

大桥初级中学是美姑县较偏远的一所学校，现有在校学生2000人。那天我们进校园采访，感动的不是硬件建设，对我心灵冲击最大的是几个意料不到的地方：一是学生和老师与我们交谈都能说普通话；二是学生们着装干干净净；三是学生们每天都愿意去洗澡了；四是学生宿舍内务整齐划一，像部队战士一样；五是彝族兄弟都愿主动送女儿来读书了。在内地人看来，这些事简直不值一提，但彝族几千年的习俗正由这一代人改写，从他们的身上和自信的眼神中，使我看到了彝族美好未来的真正曙光和希望。

滴水见太阳。雷波县干沟村坐落在海拔3500米的高山峻岭上，一年四季烟雾缭绕。40户300名彝族同胞世代就住在这里。过去他们要下山买点东西或走访亲戚，来回至少要走差不多一个星期的山路。

要脱贫，先修路。要打通这条10公里的天堑蜀道政府投入了上千万资金，终于在前年打通了这条在凉山地区最高最险最窄弯最多的生命之路。

路通财通了。扶贫干部请来专家为他们致富把脉，如今这个村种植了200多亩山葵，每亩收入超万元，家家都成了万元户。我们在这村口看到一个最显眼的标语：“习总书记卡沙沙，脱贫攻坚瓦吉瓦。”这是彝族兄弟发自内心的赞美。

来到凉山，看到金阳、美姑、雷波的巨变，我才真正领会到了社会主义制度的伟大，才真正看到了扶真贫、真扶贫的效果。据扶贫干部介绍，中央政府这些年仅投入到雷波县的扶贫资金近百亿，佛山市支援凉山地区的钱超过20亿。在这一组组带有温度的数字面前，我的心久久难以平静，人间自有真情在，扶贫永远没有终点。

三、可爱的人

在凉山地区，在扶贫的攻坚路上，有一个群体令你敬佩。写到这里，69年前魏巍《谁是最可爱的人》报告文学的内容突然浮现在我的眼前。我也想说：在凉山扶贫采访的每一天，我也常常被扶贫干部的一言一行感动着，把他们称之为当代最可敬最可爱的人，应该当之无愧吧！

还是让我来向你们讲讲他们的一些小故事吧！

李福信，美姑县委常委、副县长，是2017年顺德派去扶贫的干部。去凉山之前，南方日报主任王基国对我说，他想要李福信穿破了的一双扶贫鞋作为纪念。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时我就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百闻不如一见。那天我们去美姑县已经晚了，本来李福信是要来路口接的，因为临时要下乡，只能吃晚饭才见。快八点还不见人影，工作人员急得不得了，一遍遍打电话追问，直到快九点了，他才匆匆赶到。一见面就不停地说，不好意思让久等了。看到他脚下的泥土，看到他疲倦的身子，我眼中的泪水差点流出。他说，在美姑每天睁开眼就要完成上百人的脱贫任务，每天晚上10点后能吃上一口饭就很好了。全国脱贫看凉山，凉山脱贫看美姑。他在这个岗位上压力之大只有他自己清楚。你看他，刚过50岁，背也稍稍驼了，头发也花白了。

李福信10年前从佛山市委机关调到顺德工作。先在英德再到云浮现在美姑，八年扶贫路上，穿破的鞋子不下百双，每双鞋都有着不平常的故事。生活在浮躁、物欲横流的当今之社会，李福信甘愿把自己的人生写在扶贫的大地上，这是何等的境界。

还有一个扶贫干部我不能不写，他就是顺德派去雷波县的县委常委、副县长黄海。他在雷波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为雷波脱贫摘帽所作的贡献，大山可以作证。雷波县委书记介绍黄海时饱含深情地说：“黄海带给雷波的是超前的思想，务实的作风，勇于担当的精神。”而黄海跟我说得最多的是他的情感，对凉山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促使他必须全力以赴，使命必达。

面对父母、对妻子、对儿女，他怀着深深的愧意。父母岳父岳母都七十多岁了，身体都不太好，下有三个儿女，最小的一对龙凤胎，去年春节前出生，孩子刚满一个月，他又不得不奔赴凉山，家庭所有责任全由妻子来承担。

黄海说：“他最怕就是半夜妻子来电话，只要有电话，不是孩子发烧住院，就是老人生病。每当遇到这种情况，他又帮不了任何忙，只有干着急。”黄海对我讲，白天工作忙，会忘记这一切，最孤独最寂寞最害怕的就是晚上。

昨天下午，我特意打电话问黄海的太太：“孩子出生才一个月，他就去凉山了，当时你心里是啥滋味呀？”她不仅没有抱怨，对我说：“去年雷波是攻坚期，他不敢在家多待，我也理解。我把孩子老人照顾好，就是对他工作最大的支持。”一个男人成功的背后，一定会有一个全心全意支持他的女人。黄海的太太就是千千万万扶贫家属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