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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三江 | 来稿:又忆女红

佛山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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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谭旭日


母亲这辈人,女红做得很麻溜。母亲去世十年,至今我还保留着她纳的鞋底。

即使穿烂了,我也舍不得扔掉。爱人明白我的意图,生怕这一丢,怕我将母亲给忘记似的。爱人是个明事理的人,她知道母亲在我心中的爱有多深。

母亲在世的时候,她算是村子妇女中文化较高的人。母亲年轻时在省城工作过,父母结婚后,她因为外婆家没有子嗣,作为长女,要承担养家糊口的重担。母亲毅然舍弃了省城的工作,回到了故乡。

母亲生养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前,已经失去了三个孩子,为此她辞掉了乡里的工作。回乡后,母亲跟所有村子里妇女一样,耕种、养殖,样样能干。父亲在中学教书,属于半边户,家里的口粮不足,父亲工资不高,家里省吃俭用,日子过得还是紧紧巴巴的。尽管家里条件不好,母亲为了分担家里的困境,她一边务农,一边学医,做起了赤脚医生。母亲农忙时,干农活,还要兼顾给村子里的人看病问医,经常三更半夜到别人家去给人接生。稍有空闲,母亲就拿起针线,给我们做女红,纳鞋底、织毛衣、缝缝补补。

母亲心灵手巧,做女红最擅长当属纳鞋底。母亲纳鞋底,为的是给儿女穿好保暖。我们小时候爱玩,调皮得很。上山下田野,在旷野中打仗,在树林里捉鸟、摸鸟蛋,在山坡上用树枝踩滑翔,经常把衣服裤子撕扯烂,解放鞋里汗渍多,磨损快。纳鞋底能积汗,保护鞋的布面与胶面融合处不受损坏。

母亲纳鞋底,先要起样,用报纸剪裁。然后,将碎布用饭浆粘上,一层布一层浆,再用铁锤擂平整,再糊第二层和第三层。糊好后,放在阴凉处风干,用一个木墩压平。等到了十天半个月后,鞋垫样已干爽,开始准备针线和抵戒,穿针引线,开始纳制。母亲在纳鞋垫的时候,经常是夜晚。有时候趁着月光,有时候就着煤油灯。

母亲因为长年累月熬夜接生,不时靠喝酒提神醒脑,过量饮酒,给母亲的身体带来了致命的伤害。到1986年,她患重病住院,与死神赛跑了一回。此后的八年,母亲一直与病魔斗争。1994年,大哥考上了重点本科后,母亲竟然奇迹般地好转起来。母亲身体好了,又开始给我们做女红。

2009年初,母亲旧病复发,她知道自己大去之期不远。母亲对我爱人说,闺女,我来教你做针线活和农活,母亲就这样手把手,教会了我爱人做鞋垫,种瓜种菜。母亲常说,这些活虽然不值钱,但情分重。儿女们穿了娘做的鞋垫,走路脚下也踏实。一针一线,扎的是个情意,穿的人也懂得感恩。母亲的话虽然轻快,听起来却饱含着大爱。

母亲在生命最后的两个月里,身体已经是极度虚弱。她靠着强大的毅力,给我们兄弟三人各纳了两双鞋垫。临终前,她托付儿媳说,要记得做女红,心不急,处世稳。夫妻和睦,才能恩爱,家和,则万事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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