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文脉⑦|禅城紫洞古墟：“小广州”诉说悠悠岁月
在中国北方农村，都有“赶集”的传统。这种传统在岭南地区，一个长期固定的市集则称为“墟市”。时至今日，佛山地区的许多村都存在各式各样的“墟”，他们当中，有的兴旺不已，有的繁华已逝。位于禅城区南庄镇的紫洞墟，便是有着“威水史”的“墟市”。
百年前，紫洞村就是肇庆、清远到佛山、广州的重要水路中转站，随着“行船”的人经常要在这里歇脚，购买一些生活必须物资，所以，紫洞古墟慢慢地繁华了起来。那时，紫洞古墟被南来北往的人称为“小广州”。
而今，经历百年的风吹雨打，紫洞古墟的繁华虽已被岁月带走了，但保存下来的那些青砖雕栏，医馆、当铺、茶楼各式古建筑尽显沧桑，但却散发着魅力，美得静水流深，向后人诉说着悠悠岁月。
现场探访
穿梭九曲十巷 古墟倩影犹在
夏季傍晚，由禅港西路进入紫洞村，顺着一条宽约六七米的村道向里走去，步行十分钟左右，紫洞古墟大街就赫然出现在眼前，静谧而深邃的古墟巷道，霎时令人迷醉。
古墟大街两边的建筑古老而宏伟，走上前，靠在紫洞古墟大街96号的老房子，就能感受到它的沧桑。屋门是锁着的，但透过门缝，屋子里面的布景还是能尽收眼底，整个屋子不大，门的右后方，冰冷的土灶台，上面连接着烟囱，只是，如今烟囱不再冒出炊烟。
紫洞古墟中最宏伟最气派的建筑当数青砖碉楼构成的善庆堂，堪称当时的“地标”。/佛山日报记者刘玉超摄
沿着紫洞古墟大街走入西四街，一栋旧楼的外墙长满了青苔，附近的一个村民说这户人家的屋主叫简庆，但现在就连简庆的儿子也已离开人世了，仅留下眼前的这栋空楼。和西四街对应的东四街上，4号屋的屋门没有锁，走进去，阳光从窗子中射进来，里面的蜘蛛网尤为清晰，屋中的小阁楼和屋顶上的木梁、天窗散发出木质发霉的气味，淡淡的，东四街的尽头有一口小古井，里面蓄了不少水，沁凉。
从东四街返回紫洞古墟大街，继续向北走，走入一条悠长的巷道，在紫洞古墟西五街处停留。一间矮矮的小屋，目光从已布满锈迹的铁窗向里望去，屋子的正中央挂着一个废弃鸟笼，让人禁不住地想象着是否因为鸟笼的主人故去，所以笼中的鸟也追随相伴了。
穿梭在紫洞古墟大街，沿途拾目皆是青砖雕栏，当铺、茶楼各式古建筑的结构、外观还保留得相当完好，九曲十巷，一巷一景，可每一巷都烙有紫洞人重文兴学历史传统的印记。
历史溯源
商贸繁华的古墟 有“小广州”之称
据《南海县志》记载，明朝万历以前，紫洞墟市就已形成了，每逢农历初一、初四、初七是墟日。由于紫洞位于北江两支流潭州水道、东平水道的分叉口，在那个以船代步、水路运输为主要出行货运方式的年代，这样的地利自然成为商家、货运聚集的地方。“在当时，这里很繁华的，南来北往的人称这里为‘小广州’。”紫洞村老人罗品深笑着说。
时代更迭，如今紫洞村仍存有墟日的传统，时间为公历每月逢2、5、8结尾的日子。
置身在紫洞古墟大街上，仍旧可以看到一些七彩的西洋油彩窗、精致的雕栏围杆、紧锁的古老木门，难遮当年的繁华。
紫洞古墟大街入口处一棵500多岁的古榕树下，一排铜壳雕像再现当时的繁华。/佛山日报记者刘玉超摄
翻阅《南海县志》，发现其中有这样一段有关紫洞古墟大街的介绍：“从海边进来，便见很多柴炭铺，主要供应养桑人家的，再往里走便是杂货铺、米铺、香铺，走近紫洞街市场附近，商铺就更多了，当铺、猪肉铺，还有不少茶楼、客栈。”紫洞古墟的繁华景象，似乎只停留在文字中。
根据《水乡南庄》中记载，明清到民国，紫洞古墟繁华的集市受益于紫洞艇，当时乘坐紫洞人所造的紫洞艇，即可坐在船头观看两岸风光，又可在船厅听演唱，还可以行酒作乐。罗老说，“当时位于紫洞上游的小塘、金沙、罗村都坐艇来逛墟，每年往返多达10多万人!”谈起紫洞古墟，罗老和村中很多老一辈仍难忘童年时，那幅如清明上河图般热闹的图景。
村民记忆
古墟地标“善庆堂” 赠医施药救济穷人
在紫洞古墟大街上，最气派的建筑当数“善庆堂”，用今天的流行话来说，堪称当时古墟大街上的“地标”！
“听长辈们说，善庆堂的人经常赠医施药、救济穷人。”紫洞村委会工作人员麦锦辉向记者介绍。
这栋2000多平米的大楼，记者不禁被它历经85年风霜至今还保存完好的躯壳所吸引。
紫洞古墟大街上的122号沿街商铺便是曾经香火铺。/佛山日报记者刘玉超摄
据记载，善庆堂由当时的华侨集资建于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又称“男道堂”，整栋楼包括主楼、配楼、桥廊、庭院等。
记者曾在紫洞阿婆陆妹女的带领下，进入过这栋3层古楼。
推开木门，院内杂草丛生，后院的欧式喷水池被林木层层覆盖。圆拱长廊，西式彩窗，古榕嵌入墙体，“劈”缝而长。沿着斑驳的砖木楼梯，踩着阳台上旧式图案地砖，扶着雕花栏杆，仰望精致的石雕、砖雕，感觉像是时光倒流。
站在善庆堂的三楼上，陆妹女指着斜对面的一栋二层小楼对记者说，那就是女道堂，几十年前那里面住的叫“自梳女”。据相关史料记载，“自梳女”是指把头发像已婚妇一样自行盘起，以示终生不嫁、独身终老的女性。“她们(自梳女)有骨气的，终生不嫁人，就敢反抗当时的社会。”陆妹女说，“也都很有爱心，经常捐衣捐物给善庆堂去帮助穷人。”
陆妹女小时候听父辈说，在民国时期，善庆堂门前和里面都最为热闹，穷人们到那里可以吃得上饭，得到救济。解放后，这里被用来作为粮店，慢慢的善庆堂也就褪去了繁华。
“屋梁等木体结构也开始有白蚁了，之前来龙卷风，已经把部分屋檐给掀走了，损及部分砖雕。如果再得不到保护，这么珍贵的古建筑就会消失了。”陆妹女感慨。
村民梁荣口述：古墟大街的每间铺都有来头
“93号铺曾是私人诊所、96号铺曾是打铁档、104号铺则是公家诊所，120号铺是卖扫帚的、122号铺是卖香火的、147号铺是卖煤炭的。”谈起紫洞墟沿街商铺，紫洞村永久村小组组长梁荣可谓如数家珍，“几十年前，紫洞墟沿街都是商铺，周边没有这么大的市集，像罗村、小塘、西樵、狮山等地人都会过来买东西，都是一些日常生活物品。”
紫洞村民梁荣向记者介绍当时村集体的办公地。/佛山日报记者刘玉超摄
梁荣指着大街南侧的一处建筑说：“以前这里就是说书的，上年纪的会在这里讲‘古仔’，台下的人喝着茶听，我小的时候也听过。”
途经一处杂货铺，梁荣告诉记者，解放后这里变成了国营的百货铺，而紧挨着的则是一间有着几十年历史的理发店，老板姓余，三十多年前，他接了父亲的班，继续经营着这间20多方的理发店，理一个发的价格也从3毛5分钱变成现在的10块钱。店内，几乎所有的理发器具都称得上是“古董级”，如顾客坐的旋转凳子超过了50年，功能依旧完好。“来理发的，大都是邻里街坊。”余老板说。
与理发店相邻的是做桧铺，梁荣介绍说，本地人嫁女儿的传统，是娘家人会订做两个“桧”子作为嫁妆，而这个传统一直保留至今。
“红星船”靠岸就发讯号 码头上人来人往
“以前，从广西梧州那边的人乘坐‘红星船’前往广州，船准备靠岸，船上和岸边的人都会发出讯号，船靠岸，很多人上下。”梁荣在回忆紫洞古墟的西江码头的繁华时说。那时的紫洞墟就相当于一个驿站、货物中转站，街上的收购站把农民种植的东西、手工制品收上来，再通过商船转运到广州进行集散。
据介绍，清末明初，紫洞村就逐渐发展成肇庆、清远到佛山、广州的重要水路中转站，“当时的西北二江很多船都经过这里，不少‘行船’的就会在这里歇歇脚，购买一些生活必须物资，所以也就渐渐带旺了这里。”罗老回忆说，“随着墟市商品经济的发展，已逐步出现布局有序化，紫洞墟开始出现打石街、棉花街、布行街等，有点类似于专业市场，让逛街的人好找着地方。”
梁荣指着古墟旁的西江水道告诉记者，当时只要码头上一有商船靠岸，很多挑夫就来回用扁担把稻谷从船上担下来，送到街上的粮食加工厂加工，周围的人都要拿粮票去米铺购粮。“这下面就是磨米的加工厂和仓库，很大面积的，上万方。”梁荣指着堤围下方一片破旧红砖房说，“当时真的很兴旺。”
文/佛山日报记者刘玉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