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新平时评丨后疫情时代,顺德的自我重塑之路
梁新平
一、 顺德为什么总能踩准时代节点
2020年,时艰事危,“暂停”“隔离”与“复工复产”焦灼人心,“稳”“保”二字贯穿全局。经济投资和增长似乎很难有大的突破,社会对此也持宽容态度。眼看上半年似乎要在摇摇摆摆中结束,顺德却迎来了不凡的7月。
7月9日,百亿项目“海天”落户顺德正式签约。乍听之下,大多数人以为是“酱油海天”,难免疑惑“难道是邻居来隔壁打酱油?”媒体公开报道之后,大家才恍然大悟,此“海天”非彼“海天”。此“海天”乃是国内装备企业中典型的隐形冠军。
佛山市委副书记、顺德区委书记郭文海用了三个“历史性的”来表达激动和欣喜:一个百亿级的先进装备制造业项目落户佛山、落户顺德,这是历史性的;一个来自长三角的知名企业扎根佛山、顺德发展,这是历史性的;顺德村改腾出空间面向全球招商,引进了百亿级先进装备制造业项目,这是历史性的!
顺德虽然不乏众多外资企业,但“草根”性强却是顺德产业构成的最大特色。现已名声显赫、位列世界五百强的美的、碧桂园是“草根”中成长起来的佼佼者,在这两个“月亮”的光辉之下,顺德还有无数闪亮的星星,繁星满天的顺德还将出现更多的“月亮”。
正因为顺德制造业“星月同辉”,使得其构筑起完善而强大的产业配套链。既然如此,理论上顺德在招商引资方面应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在过去较长的时间段内,顺德却多次和招商大项目失之交臂。如果把时间拉到近10年前后看,连顺德本土的大企业在扩产时都曾无奈出走。比如格兰仕2007年在近邻中山大规模建厂。其时的南头像一块巨大的洼地,顺德众多中小企业的资本被吸入其中。原因或许千万条,但核心就一条:顺德土地成本的快速上升和土地资源的匮乏。
顺德社会各界在当时都看到这一问题,却无力解决问题。按下时间按钮,快进到2017年12月15日,这一天,顺德区召开了全区村级工业园区综合整治提升动员“千人大会”,具有史诗级意义的“村改”工作正式启动。然而,“改革”从来不是只有欢呼声,“改革”更多面临的是质疑。对村改的质疑的核心点是:1.利益盘根错节,改不改得动;2.是不是要赶跑小企业;3.是不是政府要变相收地赚钱。
民间对政策有不同声音且敢于质疑,政府勇于接纳不同声音且不回避质疑,这是顺德从改革开放发展历程中积累下来的宝贵的社会资源和城市文化。正因如此,顺德自我革新的脚步始终不曾停歇,也不断取得成功。
2017年,天下太平,岁月似乎“静好”。在“岁月静好”的幸福日子中,要自我革命,无疑显得有点“折腾”。然而,静好的岁月走到2018年4月,美国政府悍然发起贸易战,“人祸”未止,2020年新年伊始,“天灾”又起——新冠疫情肆虐全球。世界格局处于重构的巨大漩涡之中,面对未来,各国最大的共识是“不确定性”。面对“不确定性”,中国社会的最大共识和决心是“做好自己的事情”。现在回过头看“村改”启动的时间节点,顺德似乎有先见之明,又一次踩准了“做好自己的事情”和“经济内循环”的时代节点。
从1992年的“产权制度改革”,到1999年的“城市化重大战略转移”,从2009年的“大部制改革”,到正在进行时的“村级工业园改造”,顺德一直在寻求主动改革,一直在用行动表达“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事情”。
我们也就不难理解郭文海书记的激动和欣喜了。
二、顺德人的自问自答
7月9日,顺德政府和海天集团签约现场,海天集团执行董事张剑峰阐述集团项目为什么落户顺德:一是顺德位于粤港澳大湾区核心位置,通过村改腾出了少有的广阔产业空间,这是海天发展的大舞台,‘海天集团作为全球性的装备集团,没有理由不来顺德布局’;二是顺德产业链配套非常完善,一般工业制造基本能实现‘五公里范围内’配套,这与海天的产业发展需求非常吻合;三是深深感受到顺德区委、区政府的重视和无微不至的服务。高效、务实、有亲和力的党委政府及其塑造的良好营商环境,也是吸引海天来此投资的重要原因,‘落户顺德,让我们非常安心、放心’”。
招商引资成功吸引到大项目落地,投资方又对顺德给予如此之高的评价,按说,顺德应当举杯庆贺,额手称庆。然而,顺德人来不及举杯便开启了自我灵魂拷问:海天入顺德,顺德凭什么?
为此,《珠江商报》“梁新平时评”连续推出两篇评论文章《英雄相惜,携手顺德唱大风》《海天入龙江,顺德凭什么》,顺德电视台推出“海天入龙江,顺德凭什么”同题时事评论。
“顺德凭什么?”是顺德人对自我的灵魂拷问,顺德人自己给出的答案和张剑峰的阐述高度一致,但强调了“归根到底,凭顺德敢闯敢干、敢为人先的改革精神,没有这个改革精神,顺德就不会村改,就不可能腾出如此大的空间,就难以引来如此巨量的产业项目,同样就很难谈得上超越历史,引领未来。”
艰难的2020年,“7月”用一组漂亮的数据对顺德人“凭什么”之问给出了不同凡响的回答:上半年,累计完成土地拆除整理46413亩,新建厂房1254万平方米,集中签约引入村改及重大项目的计划总投资额2400.8亿元。
三、后疫情时代,再问顺德凭什么
先提个老生常谈的话题:“顺德是全国最好的农村,最差的城市”。这句话大概始于2000年前后,主要针对的是顺德的城市建设而言。20年后的今天呢,顺德肯定不是“最好的农村”,当然也不是“最差的城市”。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并承认:顺德的城市建设仍然大大落后于产业发展。无需多言,只要把顺德的城市面貌和配套设施放在全国范围同样经济级别的城市里去对比一下便知道差距所在。这还是在近几年,顺德中心城区大有改观的情况之下的比较。中心城区之外的各个镇街,除了北滘,其它也比较难拿得出手。
7月15日,“智聚顺德,创芯发展——RISC-V开源芯片技术应用研讨会”在顺德举行,众多专家看好顺德“建设世界级开源芯片基地”。与之呼应的是来自上海、深圳的一些高科技企业的项目已经顺德落户。越来越多的大企业、大项目,高新技术企业和项目入驻顺德。他们如此看好顺德并和顺德高度融合,正在重塑顺德的产业格局。在完善的产业配套链之外,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
人才!人才!人才!
他们会招来高级人才,顺德紧跟着要思考的问题是:一、人才来了是否留得住;二、如何帮助他们留住人才。这两个问题,单靠企业开高薪不足以作为终极答案,要靠政府和企业一起去填写答卷。顺德必须明白,“人才”是“营商环境”最重要的元素之一。
顺德人要再次自问一句:留住人才,顺德凭什么!
经过40余年的高速发展,中国人的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人们迁徒的自由度越来越高、空间越来越广阔。“人往高处走”是自然之事。后疫情时代,“择城而居”将成为多数人的人生大事,甚至是人生选项里最重要的考量。那么,在就业机会对等的情况下,后疫情时代,人们“择城而居”的选项将更加趋向于:一、公共资源配套更完善更充足、协调能力更强的城市;二、政府的治理能力更强的城市;三、政府和社区服务精细化、人性化程度更高的城市;四、城市环境更优美的城市;五、文化和娱乐活动更为丰富多彩的城市。
世界政经大变局的背景之下,“经济内循环”将成长期策略,“内需”是“经济内循环”的基础,第三产业发达的城市具有极大先天优势,顺德在这方面相对较弱。
郭文海曾多次谈到“村改绝不是简单的拆旧建新,而是顺德城市迈向现代化、产业迈向现代化的新起点”。“处理好城市建设与产业发展的关系,留足产业空间,发展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打造城产人文融合发展的典范”。
欧洲国家,无论大小城市,无论乡镇农村,高楼大厦并不多,最大的特点是干净、整洁,注重细节和美感,确实像童话一样漂亮。不要说英、德、法这些国家,比如这次疫情中被人熟知的塞尔维亚亦是如此。顺德的城市特点和欧洲的小城相似之处颇多,适合以彼对标。
加大城市建设力度,大力提升教育、医疗、文化;城市规划与建设要有“全域”观、要美,要有让人“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建和人文。唯其如此,顺德在吸引来优质项目的同时才能帮优质的项目留住优秀的人才。
“凤城”不应该也不能有留不住“凤凰”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