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产业经济研究部副部长、研究员许召元：变局之下更要坚定制造业升级之路

制造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推动制造业升级和新兴产业发展。佛山是典型的制造业城市，站在万亿GDP新起点上，如何提高制造业竞争力破解当前发展难题，探索出一条制造业高质量发展路径，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产业经济研究部副部长、研究员许召元接受佛山传媒集团全媒体记者专访。他认为，佛山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已具备良好基础，在当前复杂的发展环境下，要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的历史性机遇，充分利用新技术革命成果大力推动传统制造业升级。同时，要营造行业发展的良性竞争生态，形成各类企业各展所长、协调发展、共同发展的良好局面。

能否顺利跨过“中等收入陷阱”，关键还是在于制造业

推动制造业高质量发展被列为2019年重点工作任务，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又明确提出推动制造业升级。当前阶段一再强调制造业高质量发展有何特殊意义？

许召元认为，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契合了当前阶段我国社会的发展需求，特别是消费升级后人民群众对更高质量产品、更高质量环境的要求，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不仅要求制造业生产更高质量的产品，还要求生产过程更加绿色高效；制造业在经济发展中具有很强的拉动效应，不仅可以带动一大批上游产业发展，还可以带动研发、工业设计、物流、售后等生产性服务业发展，在当前经济整体面临下行压力情况下，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对整个经济平稳健康发展有着重要作用；特别是在当前复杂多变的国际竞合环境中，制造业代表了国家的核心竞争力，是国家间经济竞争的核心支撑点；制造业高质量发展还是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需要。目前中国人均GDP已突破1万美元，要达到人均GNI（国民总收入）12375美元的高收入国家门槛，顺利跨过“中等收入陷阱”，关键还是在于制造业，在于制造业价值链能不能向中高端延伸。“在当前和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在我国经济发展中都有着重要地位和作用。”许召元说。

作为国家制造业转型升级综合改革试点城市，近年来佛山在推动制造业高质量发展方面进行了很多努力和探索。许召元以自己对佛山多年的观察认为，佛山在推动制造业转型升级，促进制造业高质量发展方面已经走在全国前列，形成了自身优势，包括规模优势、区位优势、产业集群优势。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佛山形成了一批跨国集团带领的知名龙头企业，为传统制造业转型升级提供了重要动力。近年来，佛山高新技术产业也获得了较快发展，包括机器人、汽车以及军民融合等也获得了长足的发展。佛山制造业在人均制造业增加值、制造业人均总产出上均处于全国前列，表现出了较高的效益水平。

“这些优势，为佛山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奠定了良好基础。”许召元说。

制造业高质量发展，不能走完全的产业结构替代路径

近年来，围绕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目标，包括佛山在内不少地方都在积极开拓高技术产业和新兴产业领域。对此，许召元认为，佛山作为以传统制造业为主的城市，除了寻求新的发展领域，更要着力探索传统制造业升级和高质量发展之路。

“为什么佛山会被列为制造业转型升级综合改革示点城市？就是因为佛山有很多的传统制造业，怎样使这些传统制造业通过升级改造获得新的生机，在经济发展进入新阶段、生产成本不断上升的背景下，怎样把传统产业保留住、发展好，这是其他国家没有走过的道路，是一条新的路径，一个新的挑战。”许召元说。

考察发达国家的产业升级过程，比如美国、日本、德国以及韩国等，走的基本上是先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再向重化工、高技术产业升级的道路，在此过程中都出现了明显的产业结构的更新优化，即发展到一定阶段以后，开始致力发展高技术高附加值产业，而把低附加值劳动密集型产业向其他国家转移。那么中国的产业转型升级能否复制这样的路径？

在许召元看来，中国的制造业高质量发展之路，与全球其他国家必然不同。“中国是一个人口大国，也是经济体量大国，如果我们也走同样的路径，首先要考虑的问题就是：高技术产业的发展空间究竟有多大？能不能够解决解决国内的就业？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许召元认为，我国的国情决定了制造业高质量发展不能走完全的产业结构替代路径，我们在发展先进制造业、高附加值产业的同时，还要探索一条传统制造业升级道路，尤其是成本敏感性行业、劳动密集型行业，必须要探索一条新的转型发展路径，要能够把这些传统产业留得住，发展好，升级好，这是中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过程中面临的独特挑战。

“所以，佛山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要探索传统制造产业怎么实现升级。从全球视野看，中国制造业传统的低成本优势正在不断削弱，怎样通过效率提升培育新的比较优势，形成一条新的发展路径，需要探索和解答。探索传统制造业升级之路，对佛山对全国都具有特殊重要的意义。”许召元说。

优化产业发展环境，加强营造中小企业良好竞争生态

佛山制造业发展基础扎实、产业链完备，但大而不强等问题仍然比较突出，制造业竞争力还不够强，量大面广的传统制造业面临转型升级的艰巨任务。佛山制造业如何实现高质量发展？许召元提出了几点建议。

第一，充分利用当前新技术革命成果，特别是工业互联网、5G、人工智能等新的技术发展平台与成果。工业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技术与前几十年相比，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为传统产业大幅提高效率提供了全新的空间，佛山要充分利用新技术成果，推动传统制造业升级。企业要有这个意识，政府也要采取有效措施，帮助企业更好地利用这些技术。

第二，进一步提升产业集聚水平。佛山已经形成很多专业镇、特色镇，产业集聚程度很高。但是进入新的发展阶段，这种产业集聚的层次水平还需进一步提升，最主要表现就是要有更高水平的生产性服务业为制造业提供支持，包括工业设计、技术创新、金融服务等，要为产业集群发展提供更强有力的支持。

第三，要更好地优化产业发展环境。很多产业都是由大量中小企业构成的，这些中小企业在以前的快速增长阶段，都有较好的发展机遇，相互之间竞争不太激烈，而到了当前整个市场需求增长明显放缓的情况下，企业间的竞争更加激烈，很容易陷入低价低质量恶性竞争的局面，并损害行业的高质量发展。要特别注意塑造一个良好的行业环境，让大量的中小企业能够更好地合作，形成良好的协作发展格局。在这一过程中，可以更好地发挥行业协会等的力量，整合协调企业之间的关系，形成良性的竞争环境，实现各类企业各展所长、协调发展、共同发展的良好局面。

许召元特别举了日本的例子。“在日本，龙头企业和其上游配套企业和配套企业的配套企业，大中小企业所形成的产业链是一个利益共同体，不会出现龙头企业对供应商压价、拖欠货款的情况，上下游企业的关系，是相互尊重、相互照顾、利益共享的过程。”

为此，许召元建议政府要建立、完善相关制度，防止一些企业利用市场优势地位对其供应商实施价格打压，要通过企业的自我约束、政府的引导以及行业协会的耦合作用，多方面促进形成企业之间的良好竞争生态。

打造更多“隐形冠军”企业，攻关核心技术

近年来，中国制造业发展面临的国际环境日趋复杂多变，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更加剧了制造业发展的不确定性。

许召元认为，近两年国际竞争格局的演变已经对全球制造业的格局造成很大影响。以前在经济全球化过程中，全球制造业布局遵循的是效率优先原则，中国也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依靠我国的高素质劳动力供应优势、低成本优势和效率优势获得了快速发展。但是这两年，特别是疫情发生后，全球制造业的竞争性明显加强，不仅东南亚国家、非洲国家和拉美国家在学习中国经验加快发展，美日欧等发达国家也在着力促进制造业回归、制造业再振兴。“如何在新的竞争格局当中不断地提高效率，不断提高制造业在全球的竞争力，是我们面临的全新挑战。“许召元说。

关于在新形势、新格局下中国制造业应对之策，许召元认为，首先是要从规模导向转到效益导向上来，更加重视制造业的效益增长和质量提升，防止低水平重复投资加剧产能过剩，恶化行业效益。第二是要特别强调技术进步。在全球制造业竞争中，核心竞争力最终体现在制造业构成是否拥有一定的核心技术上。缺乏关键核心技术，就存在被人“卡脖子“的风险。

对于传统制造业的技术攻关，许召元建议佛山大力发展“隐形冠军”或“单项冠军”。他认为，隐形冠军或单项冠军，是企业在某个技术领域长期耕耘形成的独特优势，它完全可以在某些核心领域形成全球独具特色的关键技术。

在日本、德国等制造业强国，制造业竞争力往往更多地体现在“隐形冠军”上，体现在零部件、原材料而不是最终产品上，往往一个螺丝钉、一个小工艺就是隐形冠军企业的独门绝技，很多关键技术掌握在一些传统小企业手中。许召元认为，这对中小企业众多的佛山有借鉴意义。他建议，发展隐形冠军，政府要有耐心，不要期望一两年就能见到很大成效，要为企业提供良好发展环境；企业更要保持定力，不要过于追求规模的扩张，要专注于行业细分领域持续突破和创新。“有些事情短期内可能难以见到效果，但是长期坚持，最终你会发现它给予的丰厚回报。”许召元说。

文/佛山传媒集团全媒体记者 叶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