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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身边有一个买菜的男人

央视新闻

5月15日,国际家庭日。

何为家?

柴米油盐酱醋茶。

可否具体?

柴米油盐,腌渍诗与远方。

锅碗瓢盆,盛满悲欢离合。

酸甜苦辣,料理无味时日。

枕边之人,名曰软肋铠甲。

一日三餐,吃罢笑傲江湖。

可否再具体?

这样吧,不如随四个有趣的灵魂出门买菜,看他们如何在鸡毛蒜皮中觅得生活本真。

朗读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 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主持人 周微

配乐丨《成都》钢琴曲 - 赵海洋

《四个买菜的男人》

作者丨故园风雨前 节选自《幸得诸君慰平生》 

我爸

我原先一直有个印象,居家过日子,男人是不要去买菜的,他不是不肯做事情,他只是不耐烦与人交道。这一点印象全从我爸得来。

我爸买菜常常使我妈惊怒交加。他们一道去市场,看见农民模样的小伙兜售他的洋芋,自行车驮了两大竹筐。我妈问价钱,小伙羞愧地说了一个数,但又强硬声明:我们自己屋头种的,吃不完才拿出来卖,婆婆你懂行你挑嘛。我妈笑笑,表示既不愿承情更不肯上当,轻蔑道:前头那个摊比你还相因(即“便宜”)些。

实际上我妈停在这里半晌不走,就已经表明了购买意向,说什么并不重要,这是买菜卖菜之间的默契,小伙也聪慧地拎起了他的土秤。可我爸看不惯,愤而道:“前面便宜你去买前面的好了!你说人家做什么?” 

图自@微成都 @Only3毛 

我大伯

我爸买菜买得坏,他的亲哥哥却堪称大师。我大伯的职业是研究元史,但买菜的专精使他更富盛名。“挑不出第二个”,他的老朋友们说的,故意不给出表示范围的状语,全办公室?全单位?全国?不说,意思是不拘哪个范围都“挑不出第二个”。

有次大伯带我去菜场,为晚饭的鱼头汤买鱼头。一路他就讲那个鱼贩怎么好,别人卖鱼头使劲带脖子肉切,好多占一点分量,而他不。大伯一边说一边在自己下巴上抹了一下,意思是那鱼贩与众不同,切一个一点脖子不带的净鱼头。我赞这鱼贩厚道。大伯却说:“一开始也一样,他还耍小聪明斜着切,后来我跟他讲道理,把道理讲给他听,我是这么讲的,我讲:(此处省去800字)。——道理讲明了就好了,他听的。”

图自@微成都 @水月巴山

本来那天我们就去晚了,菜场眼看要闭市,偏偏大伯自己不争气,内急起来。找到厕所急蹿而入,嘱咐我独自去买鱼头,“第三个摊啊!”从围墙里传来他的喊叫。我临危受命,十分忧惧。

鱼摊只剩一摊,摊上只剩一人一头。然而那鱼贩竟然不肯卖我,说等个人。

“等个老先生,我给他留的。”

“哪个老先生啊?是不是姓杨?”

“姓啥我不知道,老先生特好,特能讲道理,呵呵我们这儿都怕他讲道理。”

“啊对对!我就是老先生——派来的!”

他只是笑,并不松口。幸好大伯及时赶来,两人激动地相认一番,方交割完毕。我拎鱼头细看,果然到腮边戛止,不带一丝脖子肉,再问价钱,果然讲道理。 

我姨夫

我爸要买整个菜场最烂的,而我姨父,我姨妈恨道:要买整个菜场

我姨父对蔬菜的爱,不仅是对食物的爱,他还怀有敬意,看着阳台上成捆的红油菜白油菜,论打的菜脑壳,扎成垛的莴笋,三十个青番茄,他常常要唱赞美诗。“蔬菜多么伟大你知道吗?它们把无机转化为有机,赐给所有动物生存所需,它们是这个星球的恩人……”

“你吃得完啊?吃得完啊?最会乱整!”姨妈吼他。

姨父甚至对菜贩菜农也一往情深,这大概跟他年轻时有过短暂务农的经历有关。

姨妈本来最不耐烦他跟他们套磁,总觉得他们敷衍他就是为了赚他的钱,可后来出了“报恩红苕”那件事,她就没法再给他脸色看了。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姨父买了一辆带斗的三轮车,常得意洋洋蹬着去菜场转。在那个人们羡慕永久飞鸽的年代,一个哲学系教师快乐地蹬着三轮,车斗里有泥巴、稻草和烂菜叶子,一个系的同事碰见了都不敢相认。

一天他在菜场,听见某人怯生生地叫“哥子……”原来是个熟脸的菜农,想借三轮车运东西。三轮车虽然丑陋,但毕竟是一项财产,又是姨父心爱的坐骑,我料姨父不肯。然而他马上就跳下来,说了家里地址,好教菜农知道往哪里还。菜农话也少,点头“要得要得!”就蹬走了。

图自@微成都 @水月巴山 

过了一会儿我想起来问:“那人叫什么名字啊?”姨父突然愣住,“啊——!不不不不记得——不晓得!”“哈哈哈哈”我心想,又去向姨妈报了信儿。姨父在懊恼和姨妈的数落中度过了两天,人家果然没还他嘛。

然而第三天,楼下传来嘶哑的叫喊:“哥子——!那个哥子——!”不仅车还回来了,千恩万谢地,车斗里还装了大堆的红苕,根本吃不完。我们家也分了好多,有多多呢,这么说吧,我就是从那以后不再吃红苕了。另外这个菜农叫李毛娃,我们全家都不得不知道了。

我丹叔叔

“当然当然……不过你自己不觉得稍微贵了一些吗?”这句话是丹叔叔对菜贩子说的,很多很多年前了,他听见菜贩子报价以后发的一个问。现在白口这么一说,好像也没啥,但逢年过节家里人吃饭我就要讲这个段子,还是笑得不行,笑了多少年还没笑够。

二十八年前的那天是这样:他去培根路的菜场买菜,带着我。菜贩子说的价格我不记得了,光记得丹叔叔的惊骇、骇呆:“当然当然……不过你自己不觉得稍微贵了一些吗?”

图自@微成都 @Only3毛

我和菜贩子一时间都愣了,还快速对视了一眼,这叫什么话?这种句型在菜市场上千百年来都没有出现过。像电影里的台词,译制片的台词,上译厂译制片的台词。

菜场有菜场的规矩,嫌贵你可以上来就骂脏话:xxx!相因点儿!也可以挖苦讽刺:嘢,菜叶子金子打的嗦?也可以巧妙地激发对方怜悯:大哥,我今天买了明天就只好吃白饭了……也可以自来熟套近乎:今天你一个人来的啊?婆娘喃?在屋头带幺儿?少点儿嘛哈!——但,你不可以拷问人家的灵魂。

“当然当然……不过你自己不觉得稍微贵了一些吗?”什么叫“不过”?什么叫“你自己”?什么叫“稍微”什么叫“吗”?意思是我不说,你扪心自问,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眼睛问,用莎翁的口气问。

成都夜景 图自@微成都 @莫是悠的莫

丹叔叔常常因为在日常里使用异常词句而被误认为外语系或者哲学系的老师,但他实际上是数学系毕业的物理系老师。跟我姨父姨母做了十年邻居,交情极深。

假如看丹叔叔是少爷出身,做派又像陈景润,就误以为他在生活上很低能就错了。生活其实是他的强项,因为他用他可怕的专业知识和专业精神生活。

“您来买什么菜啊?”我问。

“芹菜啊!”他很热切,我记起来他从来就很喜欢芹菜。“我太喜欢芹菜了,简直莫法(即“简直没办法”)。”他承认。

“芹菜也喜欢你。”我嬉皮笑脸打趣他。

“当然当然,这么多年它应该看出来了我是它狂热的追求者。”

看着他一根一根挑选芹菜的专注,和极其克制也克制不住的狂热,我真心希望芹菜能为其精诚所感,转世成人来嫁给他。  

配图丨视觉中国 @微成都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名家·话家

家是讲情的地方,

不是讲理的地方。

〔余光中〕

有母亲在的地方,

就是家。

〔贾平凹〕

一个人心中的家,并不仅仅是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而是你长年累月在这间房子里度过的生活。

〔刘亮程〕

虽有着无穷无尽的家务,可还是有个家好啊。房间里有把男人用的剃须刀,阳台上有几件男人的衣服晾着,便有了安全感似的心定了。

〔王安忆〕

家是奔波得来的,

而家也终究是奔波的意义。

〔白岩松〕

家啊,是理解、奉献、思念、呵护,是圣洁、宽容、接纳、和谐,是磨合、欣赏、忠诚、沟通,是心心相印、浪漫曲折、生死相依、海角天涯。

〔毕淑敏〕

我相信,如果灵魂不死,我们在天堂仍将怀念留在尘世的这个家。

〔周国平〕

图丨插画家Phoebe Wahl

做一个幸福的人

从明天起 关心粮食和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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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若璐 校对/高少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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