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得闲|李尚霖:继承祖上古琴和琴谱 欲做古琴艺术推广者
“冷冷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唐代刘长卿这首《弹琴》虽然写于一千多年前,然而诗中的“今人”与当下亦无甚差别。“琴、棋、书、画”历来被视为文人雅士修身养性的必由之径,古琴因其清、和、淡、雅的音乐品格而居於首位,虽然近几年,社会上掀起一阵古琴热,然而相较于对弈、书法、绘画爱好者众,抚琴者毕竟寥寥。
正在筹建顺德古琴协会的李尚霖算得上是一个古琴爱好者,出生于1979年的他,早生华发,让他看上去似乎多了一些岁月的沧桑和人生的沉淀。当问及他为何会走上弹古琴这条道路时,一句“古琴和琴谱都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一下子便仿佛让时光倒退到民国年间。就好比,你一出生就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宝剑和剑谱,不会舞剑似乎都有点说不过去。

对于李尚霖,古琴之美在于弦外之音的深邃意境。
琴谱:琴坛领袖査阜西先生所赠
李尚霖祖籍中山,母亲是顺德人,祖上在民国时一直在当地办香山竞修学堂,可谓是书香门第,其祖父在学堂任教职,弹得一手好琴。说到这,不得不提关于近代学术界公认琴坛领袖査阜西先生的一段古。査先生早年即立下“抗志遗谱,搜集诸家”整理古代音乐文献和古琴乐谱的信念。他一生共搜集古谱一百五十余种,晚年致力于古琴音乐的整理和研究,著写了大量琴学资料。与此同时,他还积极组织琴曲打谱工作,开创了以北京古琴研究会为代表的中国古琴传承新格局。
上世纪50年代,査先生曾派人到中山收集琴谱,希望每人把擅长的古琴大曲,仔细地研究剪裁,去掉一些不必要重复和可能简略的部分,一一订成节本,以便使更多的人有机会欣赏更多的古琴曲。后来,査阜西先生从北京寄来这两本手写油印版的《古琴的常识和演奏》以及《古琴二胡齐奏谱》,这两本琴谱如今在李尚霖手中,保存完好。




这两本琴谱,乃琴坛领袖査阜西先生所赠
明琴:经历战火、文革流传至今
在李尚霖上一辈,只有姑妈习琴,祖上有一把从明代流传下来的古琴,被李家人视为“传家宝”。他曾听父亲讲过,当年抗日战争爆发时,7个人背着5件行李逃难,其中就包括这把明琴。后来文革红卫兵抄家时,这把古琴和几本琴谱连同其他书画、古董等都被扔进火堆,准备付之一炬,在红卫兵走后,是姑妈跳下天井,将这把古琴和前文提及的两本琴谱救起,所幸琴和谱都未被大火所伤。
然而,年少时的李尚霖从未习琴,他记得唯一一次听姑妈演奏是在3岁左右。当时姑妈以抚琴一曲作为对孩子们乖乖听话的奖励。刚开始几个孩子都很兴奋,对于古琴演奏充满期待。然而当浑厚、低沉的音调从古琴中传出来时,孩子们有点失望,稍大一点的表哥表姐都以做功课为由离开了,只剩李尚霖一人呆呆坐了10多分钟,最终也觉得无趣走了。
不过,他经常听姑妈在茶余饭后讲跟古琴有关的故事,在17岁前,除了知道起势时左手中指要放在九徽外,以及最后扎琴时,要将包琴的布袋两边往外翻,扎成一个“儒生帽”的形状,对于古琴的演奏技艺,李尚霖一无所知。
与其说古琴是李尚霖从小在心中埋下的一颗种子,不如说他生命中带有将古琴传承下去的文化基因。
学琴:师从岭南古琴大师谢导秀弟子陈磊
1996年,那一年,李尚霖17岁,姑妈去世后,这把明代古琴便传到了他的手上。那时他在广州读书,四处找古琴老师,有时经朋友介绍上门拜访,才发现人家是教古筝的。他笑着说很多人古琴和古筝不分,很多影视剧中也经常出现弹的是古琴,背景音乐放的却是古筝的场景。
2004年,已经参加工作的李尚霖辗转找到岭南古琴艺术传承人谢导秀老师,起初,谢老师见他将几把琴一字排开,还以为他要卖琴,当李尚霖拿出那两本手写油印版的琴谱时,谢老师马上对着琴谱肃然起敬,这让李尚霖明白了这两本琴谱的价值所在。
不过谢老师当时刚中风不久,于是便让他师从自己的弟子陈磊,陈磊学琴始于谢导秀先生,后转益多师,在多年的操缦生涯中,广泛学习、研究不同时期、流派的代表作品,逐步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
陈老师住在广州,距离顺德不算太远,于是李尚霖便开始每两周一次赴广州学琴。他说,对古琴最好的保养就是用,这把流传几百年的明琴,在他手中终于又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这是李尚霖正在做的古琴,十多年前已经开好了料,如今还在做琴槽。
斫琴:想自己做一把音色俱佳的古琴
李尚霖学的是建筑设计,真正的“理工男”,在学了几年古琴之后,他开始有了自己动手斫琴的念头。为此,他还专门拜现代岭南派琴家、斫琴家区君虹先生为师,2007年,便与师兄开始合作斫琴,由他来画图纸。据其介绍,古琴形制崇尚自然,面圆而底平,象征天圆地方;琴长三尺六寸五分,象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古琴的十三个徽,代表十二个月加一个闰月,弹奏古琴,即是面对天地日月;古琴的两个音孔,称为“龙池”和“凤沼”;琴弦的支撑称为“岳山”和“龙龈”,岳山代表高山,琴弦代表流水。
当时两人一共做了三四把琴,师兄将合作斫的第一把琴送给了李尚霖。然而他觉得第一把琴音色不是很好,一直在改良。如今他正在独立制作第二把琴,木头是从祖宅运回来的老杉木,已有三百多年历史,十多年前已经开好了料,如今还在做琴槽。
当一块板子开出琴形的时候,这块板子就逐渐向琴的方向发展了。当然,要等它成为一把琴,至少还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李尚霖说,前面的步骤自己可以做,但最后几道漆一定要找专业的人来完成,因为要求非常光滑,非自己能力所及。
雅稚:提供一个弹琴会友的平台
李尚霖的本职工作是开设计装修公司,然而他将公司的二楼打造成一个弹琴会友的平台,取名“雅稚”,门口悬挂着顺德书法名家赖际云老师书写的匾额。他笑言:“雅是雅集的意思,稚则是自己在学琴这条道路上尚属幼稚。”
采访的当天,刚好遇上几位爱好笛箫的朋友过来,一名女子抚琴,一名男子吹箫,虽身居闹市,亦给人以静谧之感。当李尚霖坐到琴前时,他的神情专注,“托”“擘”“ 挑”“ 历”“ 度”“勾”“剔”“抹”“拂” 琴声荡漾……瞬间,仿佛进入另一个时空,一曲终了,回归当下。
李尚霖钟爱传统文化,除了古琴,他还习书法,并跟随堪舆大师蔡伯励之子蔡尔雅先生学《易经》。对于他而言,古琴之美在于弦外之音的深邃意境。就好比《平沙落雁》,于琴声中想象一幅夕阳余晖,江渚之上,群雁飞落,嬉戏追逐的场景,可以忘却所以的忧愁与烦恼。
如今,李尚霖也开班授徒,一来可以教学相长,二来也是一种使命和情怀,让更多的人喜欢并学习古琴。 俗话说“十日笛子百日箫,千日二胡一生琴”,能真正沉下心来终其一生操缦的人并不多,古琴不比其他乐器,一边弹奏一边讲究身心“清、和、淡、雅”,纵使有很多古琴爱好者,真正享受那求而不得的“静”,则为之少数。
策划/文图 珠江商报记者张荣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