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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苑 | 在温暖的诗文中感受母爱幽香

佛山日报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母亲,是人生中最伟大的人,母爱,则是人世间最无私的爱,是至美的源泉。

5月10日是母亲节,本期文苑,我们特辑选一组有关母亲的诗文,从这些温暖的诗文中,我们一起来感恩母亲,品味幽香母爱。

布面油画《瓶中的康乃馨和其他花卉》梵高。


脚车载不动我的愧疚

我生活的城市,到处是公共自行车的身影。黄的绿的蓝的,一排排,像花儿一样绽放街头。打开手机随手一扫,“哒”的一声弹开锁,跨上座即可以随意骑行。就像会游泳的人跳进海里,身体就会自然的漂浮,自由极了。

可是,初学骑车和初学游泳一样,是一件让人心惊肉跳的事,不摔几跤,掉几块皮,流几滴血,是学不会的。就像游水,不呛几次水,憋了个脸红耳赤,是学不会的。

我学会骑车最初的记忆,快乐早忘得一干二净,留下的尽是糗事。

在我的家乡,自行车叫“脚车”,意思是用脚踏的车。我15岁那年学的脚车,用的是那种28寸能够载重的五羊牌脚车,车身高,有双横杆,后座铁架宽且硬,垫个麻袋可搭乘两到三个人,负重达好几百斤。

刚学脚车的时候,我找了一根扁担绑在车后架上,这样一来教你学车的人有个帮扶的抓手,二来跌倒了脚车不会摔坏,学骑车的人也不容易受伤。

比起后来学骑摩托车和开汽车,学脚车是难了点,难就难在它没有动力。驾驶机动车人只要把握方向它就会往前走,脚车可不行,它只有两个又瘦又大的轮子,不支架站不稳,没等你爬上车,就一个劲地往一边倒。帮助你的人扶着扁担好不容易让你上了车,脚一用力,车还是要往一边倾斜,所以踏脚车最难的就是掌握平衡。不记得学了多少回,摔了多少次,我终是学会了骑行。学会了,感觉就不难了。

母亲看到我会骑车可高兴了。因为我外公外婆家远在三四十里外一个近海的村庄,母亲每年总要去做客几次,以往多是步行去,从早上出发,要到近午才能到达外。那时全家10口人,就父亲一个劳动力,所以记忆中我从童年开始随母亲去外婆家做客,从未坐过父亲的脚车。

四十多年过去了,我至今还能记得,小时候随母亲去做客,为了走近一点路程,母亲会带我抄近道走山边、田间小路。渐渐靠近外婆家的时候风景也起了变化,海边的山到处光秃秃的,一块块大石头白里透黑,像羊群一样趴在山上。偶尔有几棵小树、小草,干干枯枯的,在海风吹拂下,不断摇摆,发出凌厉的声音,感觉很是荒凉。

十里不同天,近海风云变。我总是好奇地一路东张西望,这景象与我们内陆水乡真是大不相同。

第一次踏脚车载母亲去外婆家做客,应该是在我学会骑车不久之后。初次远行,两次摔跤,让我一辈子自责,一辈子都觉得对不住母亲。去的时候,我们先走一段小路,从村里到南塘公社约13里,这一路上穿山丘过村寨,崎岖难走。尤其是途中一段田埂路,因为长年累月脚车、行人行走踩踏的缘故,一米多宽的路面长满了草,只有路心被踩出了一道只有几公分宽的泥路,像在草地上挖出的一道白色沟渠,比两侧的草地要矮一些,形成了凹凸不平的形状。

我骑行在“凹”字中间的沟上,紧张得手心出汗,瘦小的胳膊不住地颤抖,脚车头不断地晃动,而且越晃越厉害,终于把侧身坐着的母亲晃倒下来。母亲一屁股跌坐在地,像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那时母亲才40多岁,还年轻,并无大碍。我却有些不高兴,埋怨母亲:我车没倒,你怎么自己摔下来啦?母亲笑笑没说什么。我推着脚车走出这段羊肠小道,到了较为宽敞一点的硬底路,才让母亲继续坐车。

见到外公外婆和两个表弟的喜悦,我忘记了来时摔跤的尴尬。返回的时候,从外婆家到公路边载着母亲骑得很顺利。但在村道进入公路的时候又出事了。

村道转入公路是一个很陡峭的土坡,没有骑车下陡坡经验的我,既未下车慢慢下坡,也未从一开始就控制车速,等到脚车俯冲速度越来越快,我感觉到危险紧急刹车的时候,刹车的不当加上轮胎与公路上的细沙发生摩擦,致使脚车突然滑倒,飞速的惯性把我和母亲、脚车摔得人仰车翻,各躺一处。我爬起来一拐一拐去扶母亲,发现母亲和我一样,手脚已有多处破皮出血。我再去扶起脚车一看,脚车的车头已经严重变形,前轮呈扭曲状,不能骑行了。

外婆回赠的礼品洒了一地,我一一捡起,收拾妥当,就推着歪歪扭扭的脚车往前走,母亲则步行跟在后面。走了不远,找到一个修车档,请修车师傅将轮胎和车头矫正。那个年代乡镇公路上还没什么汽车,只有零星的客车。如果是车水马龙的今天,我这样下坡摔出老远,早成车轮下的肉饼了。

脚车就像铁人,经摔,矫正后我又载着母亲启程了。

把母亲摔得这么重,一向脾气急躁的母亲并没有骂我。也许是小小年纪的我就能载她去做客,她打心里高兴,也就不怨我了。也许寡言少语的母亲心疼儿子被摔伤了,心中正过意不去。母亲当时的感受,我竟从未问过。

人的记忆就像风,吹过了,不知去往何处,归于何方。难忘的,是直抵内心的疼痛和愧疚。第一次踏脚车送母亲去外婆家,却摔得那么狼狈,真是伤在母亲身上,痛在我的心中。如今母亲走了,走进了红尘深处,背影渐渐模糊,而我的记忆却越发的清晰,心疼的感觉越发的强烈,需要点一炷心香,去祭奠远去的时光……

文/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林友侨


孝女

静静忙乎了差不多一个月,安顿好家里,便代表母亲从一百多里外的县城赶到外婆家,准备给老人庆祝七十五岁生日。不过,她诚惶诚恐,不知道后面的日子与外婆如何相处。

没想到,她刚看见外婆,迎面却是一顿毫不客气的数落:“眼看一个月了,你妈咋还不回来看我这孤老婆子。娘身上掉下的肉 ,把娘都忘了,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妈患心脏病住院了。现在不是她让我来看您,并给您祝寿的嘛!”

“外婆虽然老了,还不至于老糊涂。你妈50岁不到能得这种病?外婆知道她憋一肚子气,想折磨娘。但是,不管如何,给娘打个电话娘心里也好受些。”外婆说着说着哽咽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静静感到眼前一亮。连续一个月,始终困扰她的难题,现在终于有了解决的眉目。于是,静静进一步依偎外婆,帮助老人顺气,营造和谐氛围。她对在外婆和妈妈之间架起一座希望的心桥,充满信心。

外婆虽然年岁已高,腿脚不便,但耳聪目明,记忆力堪比年轻人。一个多小时,外婆对母女感情之事,侃侃而谈。末了,外婆还不无后悔地说:“欺老别欺小,欺小一辈忘不了。”

“这怎么行呢?外婆给了妈妈生命,她应该知恩图报才对呀,她不孝,静静指定不会对她讲情面的!”静静说着,像杵到了伤心处,痛哭不已。

静静决定给外婆出出“气”。从外婆家回去后,根本就没去医院,而是进报社、电视台,走社区和文化馆,忙乎一星期后,开始与一个阿姨密切接触,还送去一些不为人知的“礼品”。

一周后,外婆脸上阴转晴。串门邻居从老人的口中得知,住院的女儿与她通了电话,好像有说不完的心里话。

女儿还主动认错,女儿说,自己从小就不太懂事,总和哥哥争吃争喝,惹娘生气。长大了才真正懂得,娘对哥哥关爱有加,是因为父亲早逝后,哥哥就成了家里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辈子做娘的女儿是自己的福分,下辈子还要给娘做女儿,孝敬老人家!

静静电话里故意“逗”外婆,与妈妈通电话的感受如何?外婆只是笑个不停。可以想象,虽然没能亲眼见到女儿站在自己面前,但电话里女儿一番亲切、暖心言语,着实令老人感到甜甜的,非常知足。

这之后,老人总能定期吃到女儿让静静捎来的自己喜欢吃的水果和食品,听到女儿熟悉、甜蜜地问候。

有一次,静静帮妈妈接通外婆的电话,女儿说病已基本好转,出院后立即回来看望日思夜想的娘。

谁知事到临头,静静电话告诉外婆,妈妈病状复发,不能出院。让兴奋几天的老人,潸然泪下。“我苦命的孩子,遭的是哪门子的罪。娘对不起你呀!要不是过早地逼你去工厂上班,挣钱给哥哥买房子结婚,年纪轻轻怎么会得上这么个病。”

老人记得,女儿高中毕业,成绩优异的她正信誓旦旦准备参加高考之际,是自己硬逼着她放弃,而直接进厂,帮忙承担起家庭生活重任。女儿虽然接受不了,但只能忍气吞声,含泪应允。

谁想到,女儿忍辱负重,拼命挣钱给哥哥买了婚房,可儿媳妇刚一过门,就翻脸给自己看,让她和女儿痛心不已。好在女儿孝心,没让老娘伤心又伤身,照顾周到,成天过得还算充实开心。

在以后女儿打来的电话中,每每回忆起母女感情,娘总会语带愧意,反思自己过去偏心眼,常常冷落女儿。而女儿却娇滴滴地安慰娘:“天下哪个母亲不疼女儿,又有哪个女儿不爱娘呢!”

在日后相当长的时间里,老人虽然没有如愿面见女儿,由于静静的及时解释说明,老人都给予宽宏大量,再不计较。

冬去春来。十几年漫长的岁月,老人与女儿的家庭生活,过得春风和煦,平静有味。

眼下,卧床敬老院月余的老人,在度过90周岁生日后,神智日渐模糊。

这天,静静拉着一位阿姨来到老人床前,对着耳朵,大声告诉老人“宝贝女儿看你来了”时,处于半昏迷中的老人,支吾不清,泪流两行。少顷,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继外婆去世不久,静静60岁的阿姨也因患重症病逝。静静含泪收集整理了15年前母亲病逝后,替声阿姨与外婆的“母女”通话录音。她说:“这是我们家的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文/ 广东省小小说学会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佛山市作协会员 胡亚林)


母亲

我们曾经也是共同体

十月怀胎让您兴奋又让您害怕

剪断了脐带却剪不断我

惊天动地的哭声,哇那个哇哇

当我来到这个世界

咿咿呀呀地表达我对您懵懂的爱

那时,您听得懂吗

第一次做母亲的您手忙脚乱

教我走路教我说话

教我认字教我拿碗筷

但是

我开始慢起来

我吃饭很慢

喝牛奶很慢

吃零食很慢

我想慢点长大

因为如果我长大了您也变老了

我不喜欢您美丽的脸上

有了岁月的痕迹

我不喜欢您青丝变白发

我不喜欢夕阳坠下

我也不喜欢长大

(作者/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南庄中学 招芷晴)


从亦耕亦儒到弃儒经商

在传统农业社会中,随着科举的发达,耕与读就有了形式上的结合。家庭或家族成员通过科举仕宦能跻身社会上层,能在家乡的社会治理、经济活动中享有重要的话语权,带来实际的文化利益和经济利益。人们将农学操作中悟出的“耕道”, 用于读圣人书,精研儒家经典,甚至用于对社会治理、家庭或家族治理的具体行为中。这样,家族、宗族的耕读行为完全被纳入国家正统的意识形态中。

因此,陈启沅跟着父亲“耕、读”,既耕塘、耕桑,亦做一个儒生应做的事,就是读经书进科举。但是,这种状态下,士子对八股应试的准备就肯定不足。加上陈启沅涉猎的东西太多,《南海县志》说他“笃学”,“凡诸子百家,星学舆地诸书靡不涉猎。尤邃于易理”。涉猎面广,对经书八股文方面用的精力就减少了,中科举的机会很渺茫。

陈启沅自称:“既长,两赴童子试而父没矣。遂弃此(科举)而继父志,与两家兄以农桑为业。”放弃科举转而从事其他行业,是清代大多数对科举感到绝望的士子的选择。虽然陈启沅勤于耕塘、耕桑,但由于人多地少,收入不足以维持生计,所以《南海县志》说他“少孤贫”。其实贫穷一直贯穿于他的少年时代和他结婚、生孩子以后。父殁,陈启沅还当过私塾先生。陈启沅在做塾师期间,只有十个八个学生,生活自然困难。他结婚之后,生了孩子,负担更重,就只能放弃耕塘耕桑和教书的生涯,转而经商。

陈启沅擅长微雕和微刻,也能混饭吃。他的书法苍劲有力,尤长于微型书法,能在一个十五个轴的扇面上写下《康熙字典》收录的所有字,在两粒象牙米上,据说是用老猫的须毛(这是简村人的说法,陈安薇说是老鼠须)写两首唐诗,而且要用放大镜才能看得清楚,令人啧啧称奇。《南海县志》称他目力非凡,“深夜处暗室中能辨五色”,几乎是有特异功能。他的第九个儿子也记载,其父“黑房能诵书文,数十里外能辨旗帜,世人称为千里眼”。他的工笔画与众不同,所画蝴蝶翩翩欲飞,而在显微镜下,蝴蝶的两须,竟然是两首绝句,宣统《南海县志》说两绝句“缀成其裙翅,皆韵语也”。微刻也是其专长,他刻的章,直径很小,中间可以容纳百多字。

那个时代知道陈启沅这一本事的人,都说他是多才之士,将他比作古代擅长微刻的“离娄”。微刻来源于他的视力颇佳。如果陈启沅以书画、微刻微雕为业,养活一家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他认为他所擅长的微雕和微刻、书画都是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雕虫小技,浑然不觉这是可以谋生的长技。面对鸦片战争的丧权辱国,四方多故,民生凋敝,他认为不能坐视不管。但他又认为自己是一介农夫,运筹帷幄,决胜疆场,不是自己所长,操兵器于兵伍之间也不是自己的志向。但生为中国人,他说:“惟天既生我于中国, 睹此干戈扰攘,战争未息,岂可跼蹐乡闾,转徙了此余生乎?于是决计远游,冀有所得以还哺祖国。”陈启沅年轻时就萌生了这样的志向,绝不是偶然的。他阅读的书多于乡间的一般知识分子,忧国忧民之心亦远远胜于他同时代的知识分子,因此从青年时代开始,他就是一个有抱负的人。

咸丰初年,陈启沅的兄长陈启枢与妻子因为家中贫穷的状况而发生争执,妻子带着儿女回到了娘家。陈启枢到岳父麦宪培家劝妻子回去。岳父理解女婿的窘况。他没有劝女儿回去,答应启枢他会照顾他的妻儿,同时劝陈启枢去外国发展以脱离贫穷。原来麦氏有亲人在越南经商,生意已经做得风生水起。麦宪培的意思是陈启枢出国,在越南的麦氏亲人会资助他经商改变贫穷的命运,但一定要靠他自己的努力。陈启枢答应了。此后陈启枢在越南经商三年,初受雇于表兄杂货店,后投资于西贡堤岸的一段工程,获得第一桶金,经营商业开始有些成绩。这成为“绮亭陈公”这一派子孙发迹的起点。

陈启沅生长在外向型经济发达的南海,从小对蚕丝业和工商业耳濡目染,很早就萌生了从事商业和实业救国的想法。加上他的亲属有经商海外的背景,也很快实现了他的这一梦想。1854年(咸丰四年)陈启枢回国,偕同陈启沅到越南创业。此后紧十年时间,兄弟二人就成为当地巨商。陈启沅从此也可以实现他的实业报国的理想了。

(本文选自《佛山历史文化丛书》第三辑之《陈启沅传 》,作者吴建新,选作本文时有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