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是对昨天的冷淡抄袭
6月10日,资深法语文学翻译家郝运逝世,享年94岁。他曾译出《红与黑》《黑郁金香》《都德小说选》及合译《三个火枪手》《莫泊桑中短篇小说全集》等六十多种法国文学名著。他的一生,几乎全部奉献给了翻译事业,翻译生涯长达七十年。他曾说:“我只追求一个目标:把我读到的法文好故事按自己的理解尽可能不走样地讲给中国读者听。”你,可曾读过他的译著?

“决不擅自用粉皮代替海蛰皮”
翻译,是一门深刻的学问,也是一种优美的艺术。翻译家,几乎一直是隐身的英雄。当读者读一部世界名著时,很少有人会去在意译者是谁。
何谓翻译?有人说,翻译是很难的事情,需要严谨、工整、贴切,做到意美兼有形美、音美。闻一多先生强调,译者不能太滥用,应该格外小心,不要损伤了原作的意味。季羡林先生给翻译下的定义是:“翻者,如翻锦绮,背面俱花,但其花有左右不同耳。”这个生动的比喻,说明翻译是一种艺术。

∆ 郝运翻阅《红十字会史话》
著名的法国文学翻译家郝运,原名郝连栋。从20世纪50年代起,他翻译出版了大量法国著名的长篇、中短篇小说,先后译出《罗萨丽·布鲁斯》《红与黑》《巴马修道院》(后改译名为《帕尔马修道院》)《黑郁金香》《都德小说选》《企鹅岛》,以及合译《三个火枪手》《莫泊桑中短篇小说全集》等六十多种法国文学名著。
1925年,郝运生于江西省南昌市,祖籍为河北省大成县(现为天津市静海区),父亲郝增华曾是一名军医。在他的青少年时代,国难当头、战乱频仍,他先后在南京、重庆、昆明求学。1946年,毕业于昆明中法大学法国文学系。1947年郝运任职于南京中国红十字会总会《红十字月刊》,在编辑会刊之余,翻译了红十字会的会史,他将这称为自己走出大学校门后翻译的第一本书。

∆ 郝运(中)在家中获颁“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
新中国成立后,郝运进入了由巴金等创办的上海平明出版社任编辑,因此结识了大翻译家傅雷,与傅雷的接触让他在翻译作品时获益良多。这之后,郝运又进入上海新文艺出版社任编辑。1958年春,因肺病复发,郝运向出版社提请辞职获准,病愈后,他开始专职从事法国文学翻译。
在1970年至1978年,郝运还担任了《法汉词典》责任编辑。2002年,郝运获得了上海翻译家协会颁发的“中国资深翻译家”荣誉称号。2015年,他被中国翻译协会授予“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此前翻译界泰斗季羡林、杨宪益等曾获此殊荣。在拿到奖牌后,他的感言只有一句:“我很普通。”

∆ 读者写给郝运的信
“我没有生活上的奢求向往;从事文学翻译我是幸运的。”在八十多岁时,郝运仍在翻译莫泊桑作品全集,连续辛苦工作,使得他一只眼无法视物、腰椎间盘严重突出,但他却说,“五六本译著交出去,值得了。”
在郝运的诸多译作中,纳入上海译文出版社外国文学名著丛书的《红与黑》最为读者所熟知。有人评价说,“郝运翻译的小说能把原文里幽默好笑的味道带出来。”“真好真自然真舒服啊,就像原来就应该是那样。”也有人评价说:“郝先生可能比较推崇直译,他的译本读起来朴素平实……可以一口气读很多章节而不觉得累。”

∆ 郝运与妻子童秀玉在书房
“翻译就是发现美的过程,译者与读者都乐享其中。”郝运的人生,几乎全部奉献给了翻译著作事业,翻译生涯长达七十年。他说:“我只追求一个目标:把我读到的法文好故事按自己的理解尽可能不走样地讲给中国读者听。”
想要做到翻译作品“不走样”绝非易事,郝运曾说,文学翻译要做好,就似“探骊得珠”,是很难的。一个有责任感、有使命感的翻译工作者必定是要自我加压,要为读者提供最好的精神食粮。他还提出过“粉条”和“海蜇皮”的比喻,“有时候原作非常精彩,用中文复述却不流畅,恰似营养丰富的食品偏偏难以消化,碰到这种情况,我坚持请读者耐着性儿咀嚼再三,而不是擅自用粉条代替海蜇皮。”

∆ 郝运先生
郝老曾自我评价说,反躬自问,自己究竟做得怎么样?平心而论,回顾自己的一生,我感到是努力做了,但做得还很不够。很多前辈,很多同行,他们的工作值得我赞美、学习。“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我就是向人家学习,取人长补己短,一路这样走过来的。我不过是个“翻译匠”,对“翻译家”头衔实在不敢当,唯一愿望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做好翻译。
内容/央视新闻整合自《深潜译海探骊珠·郝运》、上海文联、新京报书评周刊等

郝老离开了,
但他留下的译作
可以让我们寄托哀思。
《最后一课》(节选)
作者/[法]都德
译/郝运
这天早晨,我太晚了,来不及赶到学校,我非常害怕挨骂,特别是因为阿迈尔先生曾经关照我们,他要就分词考问我们,可我连一个字也不知道。有一瞬间我想到了逃学,逃到田野里去玩玩。
天气是那么暖和,那么晴朗。
可以听见乌鸫(dōng)在林子边上鸣叫;还有锯木场后面,里佩尔草地上,普鲁士兵正在进行操练,这一切都比分词规则更吸引我,但是我有力量控制住自己,迅速朝学校跑去。

在村政府门口经过时,我看见不少人聚集在张贴布告的小栅栏前面。两年来所有的坏消息,打败仗啦,军事征用啦,司令部的命令啦,我们全都是从这里知道的。我没有停下来,心里却在想:
“又有什么情况啦?”
当我跑着经过广场时,正在跟学徒一起看布告的铁匠瓦赫特尔向我大声嚷着说:
“用不着这么急,小家伙;你去你的学校去得再晚,也不会迟到了!”

我以为他是在嘲笑我。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阿迈尔先生的小院子。
平日,在开始上课时,甚至连街上都能听见一片喧闹声,课桌打开的打开,关上的关上;为了能学得更好,大家捂住耳朵一起高声背诵课文,还有老师的戒尺拍打着一张张桌子:
“静一点!”

我本来打算趁着这股闹哄哄的乱劲,溜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但是偏偏这一天一切都是那么安安静静,像是星期日的早上。从开着的窗子望进去,我看见我的同学们已经整整齐齐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阿迈尔先生腋下夹着那把可怕的铁戒尺,来来回回地走着。我只好推开门,在这片寂静中走进去。您想想看,我当时有多么脸红,有多么害怕。
可是,不,阿迈尔先生望着我,并没有生气,而且口气还挺温和地对我说:
“快坐到你的位子上去,小弗朗兹;你再不来,我们就要开始上课了。”

我跨过凳子,立刻在我的课桌前坐下。仅仅到这时候,稍微从惊慌中平静下来以后,我才注意到我们的老师换上了他那件漂亮的绿色常礼服,套上精美的打裥颈饰,戴上绣花的黑绸子无边圆帽,这些只有在督学来视察和学校发奖的日子他才会穿戴。
此外,整个教室有着一种不平常的庄严气氛。但是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我看见教室后面,平日一直空着的长凳上坐着一些村里的人,他们也像我们一样静悄悄的,其中有戴着三角帽的老奥塞,有从前的村长,有从前的邮差,另外还有其他一些人。他们一个个全都面带愁容;奥塞还带来了一本页边破损的旧识字课本,摊开,放在膝头上,他的那副大眼镜横搁在书页上。

在我对这一切感到惊奇时,阿迈尔先生登上了讲台,用和他刚才接待我时同样温和而又严肃的嗓音对我们说:
“我的孩子们,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上课。来自柏林的命令说,在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学校里只教德语……新的老师明天就到。今天是你们的最后一堂法语课。我要求你们专心听讲。”
这几句话使我大为震惊。啊!这些坏东西,他们在村政府贴出布告宣布的就是这件事。

我的最后一堂法语课!……
可我还刚刚勉强会写!这么说,我再也不能学了!这么说,只能到此为止了!……我现在对浪费时间,对逃学去掏鸟窝或者到萨尔河上去溜冰,感到多么后悔啊!我的那些课本,语法书啦,刚才还觉得如此讨厌,背在书包里如此沉重,现在都好像成了离开以后我会非常伤心的老朋友。阿迈尔先生也是一样。想到他要离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我把受到的惩罚,挨到的戒尺全都忘掉了。


我的梦想,值得我本人去争取,我今天的生活,绝不是我昨天生活的冷淡抄袭。
《红与黑》
作者/[法]司汤达
译者/郝运


延绵不断的白色的雪花织成了一幅帷幕,一面向大地垂落下来,一面发出闪烁不停的光芒;它使万物都渐渐地变得模糊不清,一切事物都蒙上了一层冰沫子。在这宁静的、被掩埋在严寒的冬天里的一片寂静中,只听见雪花飘落时那种模糊的,不可名状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与其说这是一种声音,还不如说这是一种感觉,这些掺混在一起的轻飘飘的细屑,仿佛充填了空间,覆盖了世界。
《羊脂球》
作者/[法]莫泊桑
译者/郝运

生活是由一连串小烦恼串成的念珠,心胸开阔的人是一边笑着一边数这串念珠的。
《三个火枪手》
作者/[法]大仲马
译者/郝运 王振孙
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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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监制/李浙 主编/张天宇 编辑/关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