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性和准确性是统计数据的核心价值”｜全国人大常委会统计法执法检查组在苏检查侧记
法制日报记者 蒲晓磊
全国人大常委会统计法执法检查组在江苏省徐州市睢宁县检查。
5月19日上午,全国人大常委会统计法执法检查组在南京市召开座谈会,听取江苏省政府关于统计法实施情况的汇报。
“统计贵在真实。如果统计数据不准确,所导致的结果就会有偏差甚至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统计祸在虚假。如果统计数据作假,据此所做的工作势必会影响到经济社会发展质量和人民群众生活水平。”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吉炳轩在座谈会上强调。
5月15日至19日,由吉炳轩带队的全国人大常委会统计法执法检查组在江苏省进行为期5天的执法检查工作。作为此次统计法执法检查的重点内容之一,数据质量和源头数据的情况备受检查组关注。
“将弄虚作假作为统计领域
最大腐败予以惩处”
“‘十三五’规划中确定了13项约束性指标,其中就有关于资源环境的指标。在绿色统计指标体系方面,有没有数据造假的空间?”执法检查期间,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全国人大财政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尹中卿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从整体上来看,这方面的造假空间非常小,我们通过开展统计数据现场核查、加强环境统计数据审核、建立污染源基础台账等方式,确保数据的真实准确。当然,具体到某家企业或者某项数据上,仍然有这种可能。例如,原环境保护部督察组在对我国一些地方进行空气质量专项督察发现,一些企业有在线监控数据造假的行为。”江苏省淮安市环保局局长崔泉说。
上述对话,发生在5月17日举行的座谈会上。事实上,这样的场景只是整个执法检查期间的一个缩影。在执法检查过程中,经常有检查组成员“冷不丁”地提出这样的问题。
江苏省统计局局长徐莹在向执法检查组汇报时坦言,部分地区领导干部新发展理念尚未完全形成,一定程度存在“速度情结”。
正是这样的“速度情结”,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统计数据造假现象的发生。
为确保数据真实性,江苏省制定出台了《关于深化统计管理体制改革提高统计数据真实性的实施意见》,要求建立健全防范统计数据造假、弄虚作假责任体系,对在统计上弄虚作假“零容忍”,坚决不碰统计工作“四条红线”,确保统计部门行使“三个独立”职权(独立行使统计调查、统计报告、统计监督)。
“大力支持统计执法,将弄虚作假作为统计领域最大腐败予以惩处,态度鲜明、令行禁止。”江苏省常务副省长樊金龙在向执法检查组汇报时说,江苏在推进统计法贯彻落实过程中,严格执法,坚决遏制统计造假、弄虚作假。
樊金龙介绍,在日常统计执法中,将“双随机”抽查、重点检查、立案审查、内部稽查有机结合,建立统计执法检查与纪检监察联动工作机制,坚决防范和惩治统计造假、弄虚作假,明确统计领域政务诚信建设是全省政务信用管理体系的重要内容,并将统计违法列入信用黑名单进行联合惩戒,形成了对统计造假、弄虚作假行为的强力威慑。
吉炳轩指出,真实性、准确性是统计数据的核心价值,江苏坚决遏制统计数据造假行为,特别是对统计数据质量和源头数据的情况加以重视,突出体现了中央《关于深化统计管理体制改革提高统计数据真实性的意见》精神在江苏得到不折不扣执行。
“保证统计数据的真实性、准确性,对于经济社会的发展至关重要。统计是要为经济社会发展服务的,没有真实准确的数据,就不可能有精确的预测、可靠的指导、正确的决策。江苏为此所做的一些努力,值得肯定。”执法检查组成员、全国人大代表张琳说。
普查“入户难”
仍需大力气解决
住在淮安市淮安区螺蛳街村亿源国际小区的赵勇一家,是螺蛳街村抽中的住户调查记账户,从2017年10月份开始从事住户调查记账。
5月17日下午,检查组一行来到赵勇家中,为了让赵勇显得不那么拘谨,检查组不仅限制了进屋人数,还讲究了聊天策略——以聊家常的方式谈统计工作。
得知赵勇家里的住房面积是130多平方米后,吉炳轩笑着说:“那不错,都超过一个市委书记的住房标准了。”
吉炳轩的一句话,引得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也打开了赵勇的话匣子。
负责帮助赵勇做好调查记账工作的伏媛媛介绍,这种调查记账的方式,主要是按住户调查工作要求,详细记载家庭每天的收入和支出情况,包括现金、收支日记账和实物收支日记账,所有记载内容均按日期、项目摘要、成员代码、单位、数量、金额等详细记载家庭每天的现金收入、现金支出,发生一笔记一笔,做到当天发生当天记。
陪同检查的国家统计局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对于统计数据的质量而言,源头环节的工作至关重要,如果调查对象都能像赵勇一样认真,那基层的统计工作就会顺利很多。
但这样的期望,在现实中还是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淮安市市长蔡丽新在向执法检查组汇报时说,调查对象配合程度呈下降趋势,有的以保守商业秘密、保护个人隐私为由,拒报、迟报、瞒报有关统计信息,存在大型普查“入户难”等现象。
江苏省泰兴市统计局也向检查组反映,近年来,虽然不断加大统计法宣传的力度,但全社会依法统计的意识依然不够强,对统计调查的配合程度还不够。一些个、私经营业主(如酒店、超市)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不提供真实统计资料甚至拒报统计资料的现象时有发生。
“要破解这种阻力,需要长期的努力。既要加大依法统计的宣传力度、强化依法统计的舆论氛围,也要探索创新调查方法、加大激励力度。”执法检查组成员、全国人大代表何健忠说。
抓好队伍建设
和人才培养是关键
统计工作系统性、专业性强,抓好队伍建设和人才培养是关键。
徐州市贾汪区潘安湖街道办事处统计办公室主任张刚毕业于中国矿业大学,他手下的三个兵也都是毕业于重点大学的高材生。贾汪区统计局局长陆宝凤向检查组介绍,这一“充实统计力量,优化干部结构”的做法,就是为了确保统计工作的质量,为潘安湖地区的发展提供高质量的数据支撑。
据介绍,江苏省不断加大保障力度,目前已经构建形成由12万名统计从业人员组成的统计调查网络。各级政府对开展统计工作所需经费给予应保尽保,重大国情国力普查所需经费列入相应年度财政预算,厚植了统计法治的保障基础。
但这样的人员配备,仍然显得有心无力。
蔡丽新在向执法检查组汇报淮安市贯彻实施统计法情况时说,在现行统计体制中,县乡两级统计部门位置重要、作用特殊,而统计业务面广量大的现状与基层统计部门人员力量薄弱的矛盾日益突出。“建议国家进一步整合精简统计报表、优化压缩统计指标体系,创新统计调查方式,以减轻基层的工作压力。”
“统计源头数据质量‘短板’有待进一步拉长,统计人员力量不足与统计业务日益增多的矛盾比较突出,各级统计执法力量薄弱这一困境仍待实质性改善,基层统计队伍不稳定,难以适应统计工作需要。”徐莹对执法检查组说。
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全国人大财政经济委员会委员徐如俊认为,对于统计调查方法不够科学、统计人员力量不足等薄弱环节,需要加以重视并找出对策,只有将这些短板补齐,才能进一步提升统计数据的真实性,进而依法推动统计工作更好服务经济社会发展。
5月16日,江苏省徐州市睢宁县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当执法检查组来到高作镇夏庙村无人机遥感监测点的时候,进入眼帘的是成片倒伏的麦子。
“本来能亩产一千斤的麦子,这次倒伏之后,估计要减收两成了。看着很痛心啊!”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吉炳轩说。
在这个检查点,工作人员向执法检查组演示了无人机航拍影像测量技术。国家统计局江苏调查总队农业调查处的工作人员向执法检查组介绍,通过使用无人机航拍影像测量技术,对影像的拼接、裁剪、处理、提取、分析等,可以直观展现农作物种植情况的时空分布,计算农作物种植面积。
“面对眼前这种情况,单纯地计算面积而不计算产量,无人机遥感测量技术的意义就会大打折扣。不能为了统计而统计,而是要发挥统计的服务作用,为政府的相关决策提供依据。”吉炳轩指出。
从政府部门到住户家中、从企业车间到田间地头……5月15日至19日,由吉炳轩带队的全国人大常委会统计法执法检查组在江苏省进行为期5天的执法检查工作。
围绕经济社会发展
做好统计工作
统计是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综合性基础性工作,承担着对经济社会发展情况进行统计调查、统计分析,提供统计资料和统计咨询意见,实行统计监督的重要职能,统计数据是国家宏观调控和科学决策管理的重要依据。
随着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的发展,数据已经成为重要战略性资源,数字化治理也成为治国理政的重要手段。统计工作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晴雨表、测量仪、指示器和风向标的作用日益凸显。同时,统计数据作为经济社会信息主体也已经成为最重要的公共产品之一,“基于统计的管理”正在向经济社会发展的各个层面渗透。
公共服务机构进行管理服务,企业进行市场竞争,专家学者开展课题研究,广大群众从事生产生活等,都越来越离不开统计数据。重视统计、运用统计逐渐成为社会共识。
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全国人大财政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尹中卿指出,此次执法检查的重点内容之一,是“统计体制适应经济发展新常态的要求,加强新产业、新业态、新商业模式统计工作,推动高质量发展的统计体系的情况,统计工作在助力推进‘三大攻坚战’方面的情况,统计调查项目及制度方法科学设置、统计在机构协作、信息共享方面的情况”。
“充分利用税收统计数据来源于全省所有市场主体实际发生的各类生产经营活动,数据体量大、经济数据全、来源渠道广等优势,建立经济景气分析报告制度和税收分析专报制度,从行业状况、出口贸易、科技创新、省域经济比较等多个维度,实时分析江苏宏观经济运行状态。”江苏省国家税务局局长胡道新举例说,江苏国税发挥统计的信息、咨询、监督功能,服务地方经济发展、党委政府决策。
江苏省常务副省长樊金龙在向执法检查组汇报时介绍,针对不同发展时期的重点,江苏适时建立了相应的统计监测评价制度和考核体系,引导激励各地树立标杆、补齐短板。
“围绕经济社会发展,开展了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基本实现现代化等重要监测评价工作；围绕‘三大攻坚战’和民生幸福,开展了绿色发展、基本公共服务体系建设、低收入农户等重点统计监测服务。”樊金龙举例说。
对于江苏贯彻实施统计法所做的工作,吉炳轩给予了肯定。
“江苏注重统计成果的运用、统计产品的开发、统计数据的利用,特别是能够紧紧围绕经济社会发展的实际,发挥了统计在导向、引领、督促等方面的作用,提升了统计能力和服务水平。”吉炳轩说。
“三新”统计调查体系
需进一步健全
新产业、新业态、新商业模式统计工作的开展情况,备受执法检查组成员关注。
网店达到1.61万个,电商企业1700余家,物流快递公司136家,电商销售额实现88.9亿元。全镇相关从业人员3.73万人,其中外来人口1.17万人……这是徐州市睢宁县沙集镇的一些数据。
近年来,沙集镇政府相继开展了农村电子商务试点和特色小镇监测调查,对健全和完善全镇的“三新”经济统计方法作了初步探索。
在农村电子商务试点调查中,沙集镇确定了调查前、调查中、调查后的工作流程,例如,在调查后这一环节,入户采集数据结束后,组织全体调查人员召开了座谈分析会,对试点过程中发现的问题、解决的办法、取得的经验以及对统计调查制度的合理化建议进行了交流和探讨。
在取得经验的同时,沙集镇也发现了问题:现行统计制度不完全适应目前“三新”工作要求,电商统计未能实现应统尽统。
“沙集镇网销家具企业跨界现象明显,多元经营,业务边界模糊,既有生产,又有网络销售,还有线下销售,难以界定企业类型。既不是传统的工业企业,也不是传统的批发业和传统的零售业。而当前统计系统施行的是分专业的行业统计,用唯一的行业代码定义经营类型,进而纳入某一个专业统计报表制度,不适应‘三新’经济的跨界特点。”沙集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对执法检查组说。
在“三新”统计工作中,淮安市也有着困扰。
“随着信息化、市场化和经济全球化的步伐加快以及社会结构、利益格局和经济成分的多元化发展,新兴的社会组织和经济实体不断涌现,而相应的统计方法制度还不够健全。”淮安市市长蔡丽新在向执法检查组汇报时说,建议国家统计局加快“三新”统计方法制度研究,进一步健全“三新”统计调查体系,改进完善“三新”增加值核算方法,及时反映经济发展新动能。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在“三新”统计工作的推进中,江苏在认真贯彻国家统计局相关统计制度基础上,两年来在全省102个具有地方特色的新经济重点领域先行先试和积极探索,在新经济重点统计领域的相关标准、制度设计、指标构建和数据分析等方面,形成一批试点成果。
多个政府部门建议
统计数据共享
执法检查期间,多个政府部门向执法检查组反映,各部门间的统计数据信息共享渠道不畅。
江苏省统计局局长徐莹提到,统计信息资源有待进一步激活,共享数据的积极性和主动性不高,社会信息资源未能得到有效利用,一定程度存在重复交叉调查、数出多门、数据闲置现象。
“多方面的数据有助于开展数据合理性、匹配性、支撑性分析和评估,目前在数据的获取上,主要是通过与部相关司局、兄弟省份、省级相关部门的点对点沟通,获取一些相应数据,但确实是一个繁琐复杂的过程,缺乏规范化的工作机制,特别是调查失业率等一些指标的获取难度还比较大。”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副厅长相伯伟说。
“限于目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统计部门不能对其他政府部门提供分企业的有关数据指标,使得数据信息资源不能充分利用,给目前我省开展的工业企业资源集约利用综合评价等经济运行精准分析工作带来一定困难。”江苏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副巡视员周毅彪说。
值得注意的是,各政府部门在提出问题的同时,也提出了解决方案。
“增强国家统计主管部门权威,强化对部门统计的管理,优化统计调查项目,加强政府统计数据、部门行政记录、社会信息资源整合管理,破除对公共利益使用统计数据的不当限制。”徐莹建议,进一步加强政府综合统计管理能力建设。
相伯伟认为,可以从国家层面推动建立统计数据的区域共享机制和部门交换机制,及时交换获取调查失业率、就业人数、居民收入和职工平均工资等重要数据,更加到位、更加准确地开展统计分析决策服务。
“建议适时研究修改统计法相关规定,使得在严格管理、确保数据安全的前提下,政府部门用于公共管理的事项经过一定程序可以使用所有统计数据基础信息,通过顶层设计给用于政府决策的数据松绑,破除信息孤岛,促进统计数据信息资源的充分利用。”周毅彪向执法检查组建议,研究推进统计数据信息共享。
值得关注的是,相应的探索工作已经展开。例如,淮安市建立了《部门综合统计一套表制度》,开发涵盖全市46个部门、1041项部门指标的“淮安统计综合管理平台”,实施部门数据联网直报,逐步实现部门数据共享,“大统计”体系格局日益完善。
来源：法制日报
（编辑 马岳君 席锋宇 张博 朱婵婵 岳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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