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制日报记者 居杨 摄影报道
过去了,你们还好吗?
这是一次持续10年的采访。
我们试图用影像穿越时空,
讲述2008年“5·12”汶川特大地震
中6位亲历者的故事,
体味毁灭与重生、苦难与坚强、大爱与感恩,
以此纪念这个无法忘却的日子。
01
经历了灾难,更加知道应该怎么生活
▲2008年5月,蒋敏在四川省彭州市救灾。
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反恐支队政治协理员蒋敏总是温和柔弱的样子,很难让人想到她曾经历过难言的生离死别。十年前,蒋敏在地震中失去了11位亲人,包括两岁的女儿和母亲,但她仍坚守在抗震救灾第一线。
▲5月4日,蒋敏和6岁的儿子在一起。
十年间,记者三次采访蒋敏,曾看到被称为“中国最坚强女警察”的她三次落泪。2009年5月,蒋敏去慰问地震受灾村民,当她拉住因失去亲人而痛哭的妇女的双手时,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下来。2011年4月,参加清明节缅怀公安英烈暨抗震救灾三周年纪念活动时,晶莹的泪水一直盈满她的眼眶。2012年11月,党的十八大召开,作为党代会代表的蒋敏来北京参加会议时,将刚刚四个月大尚在哺乳期的儿子带在身边。哭着找妈妈的儿子又让她流泪,但擦掉泪她便投入到会议的忙碌中去了。
▲蒋敏参加反恐支队党支部会议。
▲蒋敏在反恐支队负责政治思想、队伍建设、党建等政工工作。
5月4日,再次见到蒋敏时,她微笑着告诉记者:“有甜酸苦辣才是完整的一生啊,很多事,放在心里就好了。”如今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生活的蒋敏感觉充实而平静。她在做好单位工作和照顾好孩子之中忙碌着。她觉得经历了灾难,更加理解生命的珍贵,也更加知道该怎么生活了。
02
我愿意一直守护在这里
▲2008年5月15日,马国林在映秀镇废墟中巡逻。
今年的五一假期,四川省汶川县公安局映秀派出所所长马国林特别忙碌。来映秀镇参观的人数激增,纠纷矛盾也随之增加,很多都是新遇到的问题。
马国林不愿在采访中多提自己,这和地震后第三天,记者在映秀镇废墟中认识他时一样。那时的他头上、腰上、脚上都绑着绷带,肋骨断了两根,仍一瘸一拐地坚持执勤。当时的映秀镇道路被毁,通信中断,成为与世隔绝的“孤岛”。派出所也被震成废墟,民警4死1伤。马国林想只要有警察在,老百姓就会觉得安全,于是他咬着牙坚守了6天6夜,直到外援民警赶到,他才转移到成都,但住了两个星期医院后他又一腐一拐地回到了映秀镇。
▲5月1日,马国林在派出所办公房内讨论群众接待厅的改造方案。
▲五一假期,妻子、孩子来看马国林。但他事多电话也多,难有一刻清闲地与家人团聚。
十年来,马国林没有休息过一个节假日,每年春节都在岗位上度过。虽然忙碌紧张的疲惫感始终挥之不去,阴天下雨旧伤也会隐隐作痛,但马国林说:“34岁到44岁,这十年我是在映秀度过的,眼看着映秀在灾难中毁灭,又在废墟上重生。我愿意一直守护在这里。”
▲4月30日,马国林在参观群众集中的漩口中学遗址巡逻。
03
在一起,就好
▲2009年4月25日,张勇和熊英在重组家庭集体婚礼上。
“张勇人好,憨厚,没心眼。”5月5日,四川省北川县公安局看守所民警张勇的妻子熊英对记者这么评价他。张勇和熊英是汶川地震后重组家庭的。2009年4月,北川县组织了一次重组家庭集体婚礼,同样在灾难中失去亲人的两个人结婚了。婚礼现场,记者看到两个四十多岁的“新人”在大家不断催促下难为情地相拥在一起。
▲5月5日张勇、熊英和已经8岁的女儿拍了一张合影。
婚后,失去孩子的熊英不顾自己的高龄和高血压,强烈希望再生个小孩儿。反复劝说无果之后,理解妻子内心煎熬的张勇同意了她的想法,“那时候她总哭,怀上孩子就不哭了”。
2010年2月,女儿降生了,孩子咯咯的笑声让简陋的板房里充满温馨。但熊英却在妊娠过程中开始肾衰,孩子生下后不久发展成尿毒症,隔天就要去医院透析。
▲5月5日,张勇精心照料着刚从医院透析回来的熊英。
那时,张勇从板房警务室调到看守所,工作依然忙碌。但再忙,他都要努力照顾病重的妻子。让熊英记忆最深的是2015年,她三次在成都的医院住院,张勇只要一下班,就开车两个多小时到医院看护她。
如今,肩负着家庭重担的张勇没有怨言,“大灾大难都过来了,现在北川新县城建得这么好,我们要好好生活……”张勇向往着未来。
▲看守所的几名在押人员即将被异地转移,张勇对其物品进行安全检查。
04
在变化中体味“感恩”
▲2008年5月21日，胡勇在映秀镇救灾。
“十年间，这里变化大，我变化也大。”5月3日，再次见到胡勇时，他对记者说。
地震时，胡勇的妻子遇难，儿子受伤，而当时作为四川省汶川县公安局副局长的他必须坚守在50公里外的救灾一线。为了那一刻的不能回去，他总是充满内疚。当时胡勇曾一连给妻子发了200多条短信，内容只有一个“我平安，你怎么样？”虽然他知道这些短信妻子永远也无法收到了，但还是要发，不停地发。
地震后，胡勇先是担负着保障灾后重建道路畅通工作，后又负责排查矛盾解决问题。2011年，他调入汶川县人民法院任副院长。
▲5月3日，回到家中，胡勇在认真辅导孩子们的功课。
同时，胡勇重新组建了家庭，并育有一子。为更好照顾家人，尤其是失去亲生母亲的大儿子，胡勇每天下班后无论多晚都争取开车75公里回到都江堰家中，“毕竟谁也无法替代我作为父亲的呵护”。
▲对于失去亲生母亲的大儿子，胡勇总是格外关注。
感受着十年变化，胡勇说出“感恩”两字。他告诉记者，地震发生后，他从汶川县城翻山赶往一受灾村庄时，突然看到山路上竟有那么多运送物资的车辆向灾区驶来，有那么多素不相识的人冒死往里走，那场面他永生难忘。那些天即使在得知亲人死讯时，胡勇都一直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哭。但那一刻，他的泪水奔涌而出。
▲5月3日，胡勇到汶川县人民法院负责帮扶的龙溪村向群众了解扶贫项目的落实情况。该村曾是汶川地震受灾最严重的自然村之一。
第二次流泪就在前几天，县里文艺演出中一群智障儿童的歌声让他再次热泪盈眶。孩子们所在的学校是由爱心人士在灾后捐建的，“如果没有这样充满爱的善举，他们可能永远无法和这个世界交流。这种爱太伟大了”。
05
爱的延续
▲2008年5月16日，映秀镇，吴泽会隔着直升飞机的窗玻璃与儿子告别。
因为儿子伍钰潇难得从大学回到家里，四川省汶川县映秀镇中心卫生院护士吴泽会为五一假期做了特别安排。
▲4月30日，吴泽会和儿子爬上山，以崭新的映秀镇为背景拍了一张合影。
4月30日，吴泽会带儿子爬上山，让他好好看看映秀镇的变化。而她的思绪不免又回到了十年前，当时10岁的儿子被困在映秀小学废墟中，所幸救援队伍及时赶到将其救出，儿子成为全班44名同学中11名幸存者之一。后来，运送伤员的直升飞机来了。眼看着儿子被转移出去，她只有一个念头“娃娃得救了，我是护士，在这里能够救护更多人。”于是，吴泽会又投入到救援中去了。
▲5月1日，吴泽会和儿子在祭奠遇难的老师和同学。
5月1日 ,吴泽会陪儿子去了山坡上的公墓，在黑色大理石墓碑上找到了儿子老师和同学的名字。伫立良久，伍钰潇小声说：“这么多年了，还是很难受。”吴泽会理解儿子，当年他痊愈后就一直辗转在外地上学，很少回来，就是怕触碰心里的伤痛。
▲如今，吴泽会一家已搬进灾后重建的房子。新家里挂着记者于2009年为她们拍摄的板房生活照片。
中午，将要返校的伍钰潇说，明天他参加学生会干部竞选时想告诉同学们，当年那么多人拼着命把我救出来，今天我也要为大家服务，以后为社会尽一份力。“这就是爱的延续吧。”吴泽会回应着，心里满是感动。
06
学校有我太多的不舍
▲2008年5月15日，谭国强（中）坚守在映秀镇救灾一线。
5月2日，谭国强在为学生们讲述四川省汶川县映秀小学重建的故事。新学校的坚固，复课的艰辛，他都如数家珍。今年58岁的他在映秀小学工作了近30年。虽然2015年他已辞去校长职务退居二线，但老师们依然习惯地称他为“谭校长”。
▲5月2日，谭国强在映秀小学校里忙碌着。这里留下了他太多的记忆和情感。
地震发生时，映秀小学六层教学楼顷刻间倒地，灰尘弥漫。身为校长的谭国强第一时间组织幸存的师生和家长展开自救，把部分学生救了出来。之后，他让其他老师带领学生转移出映秀镇，自己留下来坚守在施救学生的队伍中。
▲5月2日，谭国强在为学生们讲述映秀小学重建的故事。
在地震中，谭国强的妻子、岳母遇难。其实和他一样，很多老师的亲人都永远留在了那片废墟中。“有时候，真的想离开学校，离开了也许就不再回忆。”但谭国强就是“舍不得”。在他的带领下，幸存的21位老师无一离开。
▲午餐前，谭国强认真检查着学生们的饭菜。
今天，不再当校长的谭国强负责后勤食堂管理。这看似轻松的事，他依然干得一丝不苟。“学生的饮食安全太重要了。为孩子们忙活，我心里充实。” 谭国强笑着对记者说。
如今，时间已如流水走远
但那年的经历与记忆
已让每一双经历过的臂膀愈发强壮
让每一双见证过的目光更加坚毅
那一年，天灾虽无情
但那些爱，我们都记得
十年过去了，你们还好吗?
5.12
汶川地震十周年祭
来源：法制日报
（编辑 席锋宇 朱婵婵 罗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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