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数门口” 如今忙传承

　　文图/珠江商报记者王艳美

　　【核心提示】

　　昔日过年，乡村到处能见到“龙舟公”“数门口”的场景。“数门口”，指的是唱龙舟的艺人挨家挨户去唱龙舟，唱罢领到新年利是再往下一家去。一般这些“龙舟公”从春节开始唱到元宵结束。勤奋的“龙舟公”，除夕当日开始坐船到热闹的地方，租住下来，一直到元宵节带着一箩筐的食物和利是才返回家中，这些都是几十年前唱龙舟的人的写照。然而，随着生活条件的提高，如今基本看不到“龙舟公”“数门口”这个场景了。

　　出生于1941年的龙舟说唱代表性传承人陈振球回忆当年“数门口”的经历，颇为感慨。他说现在生活条件好了，逢年过节也不用再背井离乡卖艺谋生了，但他对龙舟说唱的感情依然深厚。

　　◎ 人物简介

　　陈振球，原名陈庆辉，1941年6月出生，顺德杏坛镇龙潭人。1973年跟随“龙舟宁”“龙舟迈”等多位龙舟传人学习唱龙舟歌，在顺德一带卖艺献唱。40年来自编自唱百余首曲子。他是“龙舟说唱”的国家级非遗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 非遗名片

　　龙舟说唱

　　龙舟说唱是粤语曲艺的一个曲种，为与端午节的龙舟竞渡相区别，民间称之为唱龙舟或龙舟歌，在特定语境中，也可简称龙舟。唱龙舟以顺德、南海、番禺为中心，包括香港、澳门在内的广大粤语地区，三水六合、高明合水等客家人聚居地也有流传。2006年5月20日，顺德的龙舟说唱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 溯源

　　最早追溯至明代木鱼歌

　　龙舟歌源远流长，最早可以追溯到明中叶产生的木鱼歌。清乾隆以前，木鱼唱本（俗称木鱼书）都是长篇，如第八才子书《花笺记》，第九至第十一才子书《二荷花史》《珊瑚金锁鸳鸯记》《雁翎媒》以及《紫竹林全本湘子记》《西番锦帕》等。乾隆初年，满族的子弟书传入北京，影响全国。由于子弟书都是短篇（书段），启发了刊刻木鱼书的书坊，他们从长篇木鱼书中摘出精彩片段，名为“摘锦”，零散出售，以满足社会的需求。此风一开，促进了以短篇为主的龙舟歌的产生。

　　对龙舟说唱的来历，目前主要流传两种说法：

　　一是顺德龙江说。相传乾隆年间，顺德龙江有个平时能说会唱的破落户子弟，因生活无着，便在木鱼歌的基础上，改革唱腔，手提木雕龙舟，胸前挂一副小锣鼓，边敲边唱卖艺度日。由于他的演唱别具一格，明快悦耳，通俗易懂，很受群众欢迎。于是不少人竞相效仿，很快流传开来。

　　另一种说法是由广东天地会等反清团体始创。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施琅平定台湾，反清活动转入潜伏期，反清志士纷纷转向水网地带活动，并以通俗的歌谣作为团结群众反清复明的纽带。据帮会传说，天地会活动初期，就编了六七百首歌谣，当中最典型的一首是《天地会反清复大明》。

　　◎ 故事

　　龙潭茶楼拜师学艺

　　上世纪50年代，人们生活安定，在杏坛龙潭有多家茶楼，每天早中晚均有不同的文艺节目轮流上演，包括唱龙舟、女伶演唱、讲故事等，人们花费5分钱买个茶位，再花上3分钱打赏给演出的人，便能尽情欣赏。那时不到十岁的陈振球，有空也到茶楼看热闹，他没有茶位，就站在一旁看得如痴如醉。他对龙舟说唱情有独钟，每到春节有人上门唱龙舟，他必追着看，听别人如何拉腔，如何敲打锣鼓。

　　到上世纪70年代，生活比较艰难。陈振球已成家立室，上有老母亲，下有三个小孩，生活就更加紧张了，必须想办法搞副业。他看见“龙舟公”唱完龙舟后又有食物又有利是，装满箩筐，他心动了，不如去学学唱龙舟。当时茶楼里唱龙舟最出名的是龙舟宁，他决定向他拜师。“那个时候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来拜师，因为别人也是付出很多才有这成就，于是我暗地里偷师。龙舟宁在茶楼唱完一段，收钱时，我跟他说，我来代劳，你喝口茶歇一歇。这样几次，和他熟了，我又请他来家里做客，有时在茶楼请他吃一顿饭，酒过三巡，邀请他即兴来一段，这时我仔细听唱词，仔细观察他如何敲打锣鼓。随后，又主动与吕地龙舟万、麦村龙舟会、杯水龙舟崧等人接触，常常请他们吃饭，也是酒过三巡后，邀请他们来一段，我又仔细听和观察。”这样多年积累下来，陈振球大概知道如何操作了。

　　挨家挨户“数门口”

　　村民知道陈振球会唱龙舟，一些喜庆事儿都请他去助兴。后来村里在参军、妇女节、开大会等期间都请他去唱龙舟。“那时政治氛围浓厚，每个时期都有中心工作。政府领导让我根据每个时期的中心工作编写唱词，然后录下来，在广播里播出。”

陪伴陈振球演绎龙舟说唱的小龙舟

　　真正立下决心到人家里唱龙舟是在上世纪80年代。“你不知道，去挨家挨户唱，好像向人讨钱一样，有点尴尬，必须拉下面子。”那一年，陈振球年初一天没亮就和儿子出发，搭从容桂开往广州的红星渡赶往勒流镇面“数门口”，他们管挨家挨户唱叫“数门口”。“唱龙舟的都喜欢带上小孩，寓意有大有小意头好。那天一上渡船，我们马上开唱，渡船开得很快，没唱完一首就快靠岸了，我赶紧结尾，赶紧去收钱，还没收齐钱船就靠岸了。那次唱了半天，再等下午五点的渡船回家。”

　　后来，他像其他龙舟公一样，除夕夜就出发，到兴旺的地方住在客栈里，每天唱半天。“最兴旺的时候，一天赚的钱超过平日一个月在生产队赚的钱。从年初一到年十五，每天工作半日，剩余的半日在客栈拆利是，打点好别人给的糕点、油角等食品，或者到附近看一场电影。有些地方的人特别热情，我们到了，主人家烧香，我们走时还点鞭炮。每到一条村，凡是开门的人家一定要唱。有些人家没开门没唱到，我们离开的时候会有人追着出来要求我们回去唱的。有些人家没有大人在，我们不会因为没利是而不唱，后来大人会追着出来补利是。到元宵节，我们回家了，箩筐里全部都是食物。我们把糖糕晒干，足够一年煲糖糕粥，吃不完的煎堆油角分给别人。”

　　做好传承责无旁贷

　　“几十年来，我是真心喜欢这一行，所以越来越纯熟，一种爱好对于一个人来说很平常。作为传承人，我觉得责无旁贷，凡是我能做到的，需要我去做的，我都非常乐意，毕竟，我也希望能看到这种艺术得到发展。”陈振球说。

　　他所理解的传承是传和承应该要拆开理解。承，应该是年轻一辈对老一辈的承接，年轻人只要肯承接，哪怕学不到十足，也比不承的要好。而传，一是传播开去，就是把这种文化传播给更多人；二是传下去，就是把这种文化传授给下一代。

　　他希望以自己的微薄之力，努力去做好传承工作。“你看我不时的即兴而唱，其实我也是借助这样的机会，向更多人传播开去。”陈振球说：“我把唱词打印在粉红色的纸张上，每次到哪里演出都带一叠去，派发给有兴趣的人。每逢节庆，我都被邀请去唱，譬如每年的龙母诞、土地诞及一些庙会，还有人家的喜庆的日子也邀请我去，能为人带去祝福，我感到很开心。”

　　◎ 原创唱词

　　以歌促销贺新春

　　词/陈振球

　　一边卖生果，

　　一边唱龙舟歌，

　　大家一起乐陶陶。

　　今日是大年初二，我们把女婿做，

　　小朋友去见表妹与表哥，

　　挽着茶点、鸡肶与生果，

　　恭贺公公与婆婆。

　　如果你问我，

　　那些生果的价钱是几多，

　　嘞，我告诉你知道，

　　30元1斤的是新疆无核甜葡萄，

　　梅县的沙田柚5元一个，

　　28元1斤的是进口红苹果，

　　食了生果很快会肚饿，

　　消食醒胃，今晚可多吃鱼肉与鸡鹅，

　　以歌促销，你会说我有点傻，

　　为求大家笑呵呵，

　　在此，我恭祝大家各种的愿望在羊年能达到，

　　健康、发财、欢乐、谐和。

　　◎ 传承

　　龙眼小学：

　　培养年轻接班人

　　近年来，勒流龙眼小学开设了龙舟说唱班，培育出一批龙舟说唱接班人。这批接班人在龙眼点睛活动、老人节以及非遗展示现场，均参与表演。郑老师是带这些孩子学习龙舟说唱的老师，他说学习龙舟说唱的都是社区居民，大约一半是本地人，一半是新顺德人。

　　在培训过程中，郑老师特别注重揣摩小孩心理，他将唱龙舟的节奏变得更加明快，变得更容易被年轻人接受。不但如此，在唱词中也传承了以往即兴创作的传统。他经常把生活的美好写进唱词，也鼓励孩子将自己心中感到美好的事情写成唱词。

　　麦村小学：

　　将龙舟说唱传下去

　　“开始是好奇，后来就爱上了。”这是杏坛麦村小学多位参与龙舟说唱培训的学生的心得体会。该校龙舟说唱教学负责老师冯老师对记者说，一开始教学时遇到了困难，因为孩子们对龙舟说唱的历史底蕴了解不深，因此刚接触热情不算高。但随着了解的深入，大家都认为这种传统文化比较有意思，大家有板有眼地唱起来后，越来越多同学参与其中。据了解，早在2006年，杏坛麦村小学就开始选拔学生成立龙舟说唱队，还经常登台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