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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盛开的眼睛》:自然书写诗歌的纯粹美

南方plus

文|王 瑛

我向来对无功利的自然书写充满敬意。

严格来说不能说我“认识”黄东云,充其量是“知道”罢了。在我看来,“认识”总有知根知底的。我和他同在一个微信诗友群里,虽然只是“知道”,却是莫名地熟悉,东云是有这种魅力的,他低调亲切,只在诗友群发他的诗,我们也只是从他的诗中得知他身在何方。

东云不是职业诗人,却总有时间和空间留给诗歌。诗大概是他繁忙活动的休憩和寄托吧。无功利的自然书写的诗歌,是这人世间最美好的写作,也是最值得尊敬的写作。

东云的诗大多是自然书写的物感诗。或许是见多识广,见过这世间的太多好物;或许是人生自有故事,人到中年对世事多有感慨。东云把对人生宇宙的感慨,都寄托在所见万物了。他看大海,是大海的坚强和包容(《大海》);他看黄河,看见的是一个民族的历史和悲歌(《黄河》);他在一棵松树上看到伟岸和不屈(《岛岸的松树》);在一朵莲花里看见自己的人生(《第二朵莲花》);在花店的玫瑰里悲悯所有奋斗者的人生(《花店的玫瑰》);相邻而立的两栋楼,能让他痛彻只能相望相守的爱情(《邻楼》);金碧辉煌的女王宫唤起了早春的感觉(《女王宫》);一座小小的拱桥也是一份坚守一份骄傲(《小河拱桥》)……东云的取材不拘一格,目之所见,皆能成诗。盖因对人生之洞察颇深,游历甚广,心思细腻;又因将心底一块净土留给了诗神,“气之动物,物之感人”,心有所动,第一时间便想以诗的方式表达。

什么样的巨手,什么样的臂力

把它托举,精确安放在山顶

什么样的神佛暗中加持

风云变色间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什么样的艺术,什么样的哲学

不左不右,不跌不倒

为何大德高僧为它加冕

信众排队为它金箔等身

满山的石头都匍匐脚下

金灿烂的石头独尊巅峰

血肉筋骨与普通石头有何殊异

英雄各有见,何必询问出处

——《大金石》

诗人的发问直抵人心,每一问都充满力量感。这是东云习惯的发问方式,这世间的风景已经不是天生天养,人类已经习惯了沧海变桑田,习惯了风景诞生于人类的手中。只是这充满矛盾的大金石,展现的到底是谁的力量?东云的诘问里暗藏着答案。东云所有的诗里都有自己的答案,那是一个中年人游历世界的经验,一个正直的诗人拷问人生的方式。

风景多壮美,画面多雄浑,其境多深情。东云是形成了自己自然书写的写作风格的。但显然这并不能完全涵括东云的写作。偶尔俏皮轻灵,显示出东云写作的多样性来。比如这首《错过》。东云诗里另一个重要的内容,便是爱情。他似乎有一点悲剧情结,他诗歌里的爱情总是各种“错过”。

“屋里有人吗?”他轻敲着别墅的门扉

东方的天边刚露出鱼肚白

幽静的房屋里没有人回答

白色的窗帘像帷幕未启的舞台

他听见小鸟在春树枝头啁啾

花园的玫瑰缀满昨夜的露水

“时候尚早,我进城后再回来”

他自言自语抱着希望离开

“屋里有人吗?”他焦灼地敲打别墅的门扉

忐忑疲惫地站在皎洁的月光下

“你要找的人白天搬走了”

房屋里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

“如果她回来,拜托转告

我来过了两次,分别在清晨和夜晚”

牛奶一样的月夜如朦胧的诗歌

他手上的玫瑰看起来像白银打造的一样

这首《错过》与东云的自然书写的诗歌风格大异其趣。首先少有的叙事出现了。大部分时候东云愿意给我们一幅写生图画,展现出一种空间美;但这首《错过》却表现出时间美,寻人不遇的故事在时间的流淌里表现得相当空灵。当然叙事并不饱满,诗歌的叙事也没有必要饱满,他只需要选取最有代表性的点就够了,由点及线,由线及面,事件在时间的跳跃中展现全貌。其次这首诗具有戏剧性。故事的开头就隐含了事件冲突,他寻人的焦灼和不遇形成冲突的两极,也正是在这样的冲突里,诗中表现出一种缺憾美。我们似乎看见了“他”的失望,在他的失望中想象“她”的美丽,感悟人生的不圆满。当然,这首诗有东云一如既往地对风景的热爱。

《海水盛开的眼睛》,黄东云用这样的诗歌语言为自己的第二部诗集命名是很合适的。无功利的自然书写的本身就是美,山水画即山水画中的人生,都是值得信赖的;黄东云的自然书写的诗洁白无垢,大多气势雄浑阔大,却不乏婉转曲致,显出诗的正义和善良,诗中的美也是纯粹的,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写出这样纯粹美的诗歌。

(作者系华南农业大学人文与法学学院副院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