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嬷的情书》创作谈：专业上的不足，用真实去弥补
6月19日上午，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电影论坛“编织文化根系——轻量化电影的在地路径与情感共振”主题论坛在上海银星皇冠假日酒店举行。粤产潮汕方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导演蓝鸿春、总制片人郑萱轩、发行方大麦娱乐副总裁谢颖等亲临现场，分享影片创作、宣发经验。
蓝鸿春不是电影科班出身，但他自年少时期就对电影创作抱有极大的热情。从大学时期开始萌生拍摄潮语电影的念头，到2017年开拍《爸，我一定行的》，再到今年《给阿嬷的情书》上映，蓝鸿春坦言，自己在近20年的时间里慢慢学会了怎么做电影。
“潮汕三部曲”的拍摄对他而言就是一个边做边学的过程，但他依然承认自己在专业上有不足。这一部分如何弥补？蓝鸿春真诚地说：“我一直坚持一个创作原则，在专业技巧上的不足，就用真实去弥补它。”如今，这份难能可贵的真实，正通过《给阿嬷的情书》在海内外的热映，传递给更多的观众。
灵感溯源：
潮汕题材是创作的宝矿
作为今年最具代表性的“小而美”现象级佳作，《给阿嬷的情书》凭借对潮汕本土文化根系的挖掘，用非常真诚的情感表达，在电影市场中实现了成功突围。
蓝鸿春回忆，自己在大学时接触了很多中国台湾电影，包括著名导演侯孝贤的多部经典作品，对他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也因此有了拍摄潮语电影、讲述家乡故事的念头。自2017年起，蓝鸿春和郑润奇等志同道合的伙伴合作了三部潮语院线电影——《爸，我一定行的》《带你去见我妈》和《给阿嬷的情书》。
“这三部电影每一部的创作，都是我在当下那个阶段对电影的认知和手艺的最大化（呈现）。虽然每个阶段的创作都有很多短板，但我感觉潮汕文化会补足我在这方面的不足。比如第一部电影《爸，我一定行的》，我拉融资时跟大家说的唯一‘噱头’，是你可以第一次在电影院里面听到很纯正的潮汕话。大家会觉得这个点有意义，最后决定支持我。”蓝鸿春在论坛上分享了自己创作“潮汕三部曲”的经历，潮汕文化在创作、融资方面给他带来巨大的帮助，“到《给阿嬷的情书》，我们第一次把潮汕祖辈下南洋这件事情完整、具象化地呈现在观众面前，这是我跟我老家最后出资的朋友说的话。它的意义是什么？回到每一个点上，都是跟潮汕文化有关。”
被问及下一步的创作计划时，蓝鸿春非常笃定地说，自己会继续坚持拍潮语电影，讲潮汕故事：“潮汕的故事还有好多可以讲。在我的生命体验里，三部电影是拍不完我在潮汕这片土地所有的情感感受的，还有很多可以拍。基于我的创作原则，我要尽量写我自己内心深度被击中的情感。我的方向是坚持拿潮汕题材去创作，这是我创作的宝矿。”
蓝鸿春谈未来创作计划：潮汕的故事还有很多可以讲
创作挑战：
把“田野调查”当成第一生产力
蓝鸿春直言，拍《给阿嬷的情书》最大的挑战是“要离开自己的生命体验的舒适区”。一直以来，他习惯用“真不真”来判断一个故事讲得好不好。《爸，我一定行的》《带你去见我妈》两部电影的桥段和台词大多都贴近他的真实生活，但《给阿嬷的情书》讲述的是七、八十年前的下南洋故事，“我根本没有感受过那些生命体验”。
对此，他的解法是进行海量的田野调查，以大量的真实采访来完成创作素材的积累。蓝鸿春透露，在坚持以真实为基底的创作原则指导下，《给阿嬷的情书》调研的时间和剧本创作的时间接近于一比一，“花一年写作，至少也有一年在调研和采访”。田野调查的关键，在于确保影片中呈现出来的细节都是真的，符合历史记录的。他们走访华侨家庭、查阅馆藏侨批、记录老一辈的口述，“包括华文班的小孩怎么上课。我印象很深刻，一个70多岁的老太太翻起小时候的课本，那真的是她小时候在中文课堂上学的课本，上面还有她的笔记。那本课本是有‘魔法’的，是真实的力量。”
蓝鸿春表示，创作《给阿嬷的情书》这段经历让他受益匪浅。“我在后面的创作中不可能一直写我自己的成长经验。在离开我的成长经验之后，怎么让我（创作）的东西能变得扎实？我觉得《给阿嬷的情书》这套创作方法——海量的调研和采访是很有用的。”
演员调度：
调动素人演员真实的生命体验
《给阿嬷的情书》令观众感受到的“真”，还源自素人演员们真情流露、毫无痕迹的表演。蓝鸿春曾说过，“共情力大于演技”是他的选角标准。而在选中这些素人演员后，如何去调动他们的真情实感，让他们觉得自己就是故事中的人，而不是在演一个陌生、完全虚构的人物？蓝鸿春表示，核心是调取演员自身的生命体验，让他们相信所演之人、所演之事为真。
他以片中饰演老年淑柔阿嬷的吴少卿为例：“我很重视她这辈子怎么成长的，她家里有没有下南洋的人，她跟下南洋的人之间的情感关系是什么。比较幸运的是，她的亲大哥跟木生是‘一模一样’的人。”
蓝鸿春谈素人演员表演：用真实的生命体验调取他们的“相信”
同时蓝鸿春还非常关注演员本身和角色的契合度，很多时候都会因为演员个人的性格和即兴表达，对剧本进行调整，“为了某一个演员倒推回去把剧本改成属于她的样子”。
方言同样是“真实基底”的一部分。《给阿嬷的情书》采用潮汕话现场收音（普通话版为后期另配），蓝鸿春坚持100%现场录音，“现场录音要求很高，周围不能有杂音，控声很严格”。影评人余雅琴认为：“对电影创作而言，方言不完全是一种语言或一种手段，它本身就有很强的叙事性。我觉得方言最大的作用就是，能很快让观众置身在那个环境里。”
宣发突围：
阶梯式策略促成“大众爆款”
从5月到6月，全国各地的观众、媒体都在讨论《给阿嬷的情书》。这部当之无愧的“大众爆款”，也成为本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多个论坛、交流活动的热议话题，还将陆续在中国香港、中国澳门及海外多个国家、地区上映。通过精准的阶梯式宣发策略，《给阿嬷的情书》打破强地域属性的文化壁垒，实现了从区域到全球的破圈。
“当我看到这个项目时，我感受到的更多是故事内容本身要表达的是什么，能不能被所有人看见、认同。我看完之后觉得，这个故事好美，好温暖。”总制片人郑萱轩表示，她最早读到剧本时“一直掉眼泪”，认定其在潮汕文化的外壳之下，有着能够引起广泛共鸣的情感内核，便力排“地域性太强，外地人难理解”的顾虑推进项目。
大麦娱乐副总裁谢颖回忆，看完《给阿嬷的情书》成片后“所有现场的小伙伴都被打动，每个人都哭得不行”，当场全票通过，锁定影片的主宣发合作。蓝鸿春笑称，自己一开始“格局小了”，怕这个片子走不远，是合作伙伴们给了他巨大的信心：“他们一直跟我说，方言不会是限制，听不懂方言照样很感动，它一定可以走得很远。”
上映首日排片率仅3.6%、一度跌至1.6%，却实现票房逆跌，到5月9日票房破亿带来真正拐点。截至6月19日晚，《给阿嬷的情书》中国内地累计票房已超18亿元，豆瓣评分高达9.3。谢颖总结：“本身还是内容好，我们只是做了一个托举。”
从潮汕本土，到广东、广西、福建、海南、北京、上海区域上映，再到全国扩映，《给阿嬷的情书》走出了一条“口碑先行，稳扎稳打”的路。剧组尤其重视路演，蓝鸿春感叹，“过去两个月见了两万名以上的观众”。他表示，大规模路演、与观众面对面真挚交流的方式，让很多人感受到了主创诚恳的创作态度，也成功让影片走得更远。
在论坛尾声，蓝鸿春表示自己将继续坚持拍潮汕题材电影，并激励广大拥有创作热情的青年人：“对于热爱创作的朋友来说，这是很好的时代。你只要拿起手机，就能拍自己想拍的故事。我觉得训练是重要的，我自己一直定义我是‘讲故事的手艺人’，手艺是重要的。现在有了足够多的科技手段，能让我们去训练自己的手艺。多训练一点手艺，故事一定会越讲越好。”
南方+记者 张思毅 发自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