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失败12天后，他到深圳街头摆摊重启人生

曾是游戏公司老板，深圳摆摊重启人生

他曾在深圳做了近12年游戏公司的老板。如今，却在深圳街头摆摊。今天，“100个有故事的普通人”，我们要认识的是——覃家初，40岁，两个多月前，创业失败。如今，曾是公司老板的他在深圳街头卖杨枝甘露。

归零

“手作杨枝甘露。大杯10元，中杯7元。当天现做。”端午节前，广东天气多雨。午后，深圳的雨刚停，覃家初便拉着露营车，又出现在了深圳街头。冷饮保温箱、吸管、打包袋、手机支架、直播设备……曾经的休闲工具，如今装满了他的生计。

在路边，他支好露营桌，把保温箱放在上面。桌前挂上一条横幅，写着：“破产游戏公司老板，摆摊重启人生。”然后，再把女儿手写的招牌固定好。

覃家初的摊位，开张了。

覃家初是技术出身，大学毕业来到深圳成为一名程序员。2014年，他开始创业做网络游戏，2015年1月公司注册成立。

他说，公司顶峰时期有近百名员工，曾在南山科技园租下大办公室。但近年因经营不善，公司业绩逐年下滑，他又与合伙人决策失误，跨行业投资，导致负债百万。2026年3月下旬，覃家初关闭了公司。

宣布公司解散那天，还欠着员工工资，覃家初觉得心里亏欠：“我让他们把电脑搬回家，主板上能插多少内存条就插多少。”

他记得，员工都走后，他把自己关在公司的小茶室，一个人待到很晚。

“觉得自己这12年的努力，一下子就归零了。东西一点点搬空，就像拿着一个橡皮擦，把这么多年的成绩一点点擦掉。”

尊严、面子，都无所谓了

然而，从资产千万到负债百万，覃家初没有一蹶不振。关掉公司的第二天，他发了一条纠结要不要摆摊的视频。创业失败12天后，他出现在了深圳街头——卖杨枝甘露。

我们问他，为何能这么快地调整状态？

他说，是因为——害怕。

他见过太多创业失败的老板，失意、消沉，最后的结果是家散了。“我不能停下来。我必须要往前走。”

他这样形容现在的心理状态：就算已经完全没有路了，也必须硬生生辟出一条路来，什么尊严、什么面子，在我眼里已经无所谓了。

摆摊的事，覃家初妻子开始并不支持，甚至觉得有些不切实际。妻子也是技术出身，她认为创业失败可以去找一份工作，踏踏实实地赚钱。但覃家初算了一笔账——靠工资，很难把债还完。

“那天她哭得很伤心，我也哭了。”覃家初说。

好在摆摊比想象中顺利。从一天卖几瓶，到几十瓶。他同步开了直播，摆摊的第二天，直播间人数就达到了1000人，最多时有6000多人。覃家初说自己性格内敛，但采访时我们看到，他一直对着直播间的粉丝滔滔不绝。

逼自己走出去，也治好了他的焦虑。最大的变化是——晚上能睡整觉了。看到他的状态，家人的态度也慢慢改变。

一个周末的早晨，妻子默默地过去帮覃家初切芒果。“突然感受到一股暖意涌上来。”覃家初知道，妻子接纳了他现在的工作。

深圳街头的10分钟

覃家初的摊位有时摆在女儿小学附近。他说，女儿不知道什么叫负债，她只知道爸爸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她。比起事业的成功，他更在乎女儿的感受。

在女儿面前，他尽量把事情说得正面一些。他说：“我说我是‘大网红’啊，你看你爸多厉害。”他希望女儿依然觉得，爸爸没有变，依然乐观、爱她。

有时候女儿的同学买杨枝甘露没带钱，会直接把现金交给她。帮爸爸收钱，女儿还有些小骄傲，这让覃家初倍感欣慰。

他还告诉我们，60多岁的岳母原本在深圳帮他们接送孩子，知道他的处境之后，自己找了一份月薪1800元的洗碗工作。家人的支持，他都看在眼里。

我们问他未来有什么打算？

他形容自己现在就像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摆摊反而让他有了选择。

在和覃家初摆摊的5个小时里，除了直播间的粉丝，我们在深圳街头遇到了五个为他驻足停留超过10分钟的路人——两个粉丝来帮他吆喝卖杨枝甘露；一位路过的阿姨鼓励他：“不要怕，一切都会过去”；一个普拉提馆的老板想给他提供一个店里展示的摊位；一名路人询问了他详细情况，给他加油，知道我们是媒体后，还嘱咐我们多做一些这种报道。

覃家初说，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有人下订单，有人聊项目，也有人请教怎么做直播。这段时间，他在深圳街头感受到了善意，看到了机会，也多了选择。

他很庆幸，创业失败后，他并没有走投无路。

不到傍晚，覃家初就卖完了当天的杨枝甘露。之后，他会站在路边回答直播间粉丝的问题。快到晚饭时间，他拉起露营车，往家走。

一家人一起吃饭，是覃家初很喜欢的场景。路上，他跟我们畅想，哪天他把债都还清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碗面，聊聊天。那是他脑海里最具象的轻松、幸福时刻。

曾经被橡皮擦掉的一切，覃家初正用一杯杯杨枝甘露挣回来。归零之后，他在人生的路口重新开张。

文字 南方+记者 李业珅

拍摄 南方+记者 郑新洽

剪辑 南方+记者 赵子杰

海报 谭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