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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国际电影节开幕,为什么致敬90岁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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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洛奇将视角永远对准世界上的大多数,他们难免窘迫、难免失落、难免与世界的不公撞个满怀,但导演的镜头用温柔的慈悲,抚慰并努力治愈大家的伤口。

南方周末特约撰稿 张方方

责任编辑|刘悠翔

2026年6月17日,是英国知名导演肯·洛奇的90岁生日。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在“向大师致敬”单元推出特别策划,将镜头对准了这位两获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在世界影坛以关怀弱势群体、反映社会问题著称的传奇导演。北京大学教授戴锦华称肯·洛奇导演是一位马克思主义老战士,B站上他被称为全世界无产阶级的亲儿子。

2006年,70岁高龄的肯·洛奇凭借讲述爱尔兰共和军的战争片《风吹麦浪》首次斩获戛纳国际电影节最高奖——金棕榈奖;10年后,他梅开二度,用剧情片《我是布莱克》再次叩开戛纳的大门。从1960年代到2023年,他用摄影镜头表达其一以贯之的政治理想,也直面社会问题,聚焦被遗弃的角落,将他温柔的慈悲投注于底层人士,将光荣的愤怒对准社会不公。尽管两获金棕榈奖,但肯·洛奇导演完全不像那些享誉世界的好莱坞导演一样,他在中国的知名度并不高,我们不妨透过本届上影节的“向大师致敬”单元,对这位息影的传奇导演的作品做一次梳理,看他如何数十年如一日抱持电影人的社会责任感,用现实主义的冷峻风格,持续为底层发声——他,永不妥协。

▲肯·洛奇早期工作照。资料图

01

用温柔的慈悲托举底层

1936年6月17日,肯·洛奇出生于英国中部纳尼顿的一个工人家庭,家里共有十个孩子,他的父亲是机床厂的一名电工,每天工作12个小时,每周7天无休。在这个家庭中长大的肯·洛奇,对于跟父亲一样的工人有着与生俱来的同情心。尽管他幸运地在牛津大学取得了法律学位,阶层跃迁已向他缓缓推开大门,但他没有从事律师工作,因为在牛津大学,他发现自己对戏剧的兴趣远高于法律。同时,肯·洛奇注意到身边的同学都有“同一副镀金面孔”,他们家境优渥,“继承了这个世界,并期待继续统治它”。这让他对自己作为幸运儿的跃迁充满怀疑,并想为那些没学上的、注定要当工人的邻居家的孩子做点事。

1960年代,肯·洛奇的导演生涯始于BBC。据跟他合作多年的制片人托尼·加内特说,他们因为BBC扩招才得到这份工作。电视电影《凯茜回家》(1966)让肯·洛奇的导演才华首次被观众所认可,影片尖锐地反映了无家可归者的悲惨命运,当看到社工从凯茜身边强制性带走她孩子的一幕时,无数电视机前的观众为之心碎,他们会有疑问,“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构?”因为政治味道浓厚,影片被BBC拒绝了两次,但播出后引发公众对无家可归者问题的开放讨论,并促进英国对收容所发展计划的实施。

▲电影《凯茜回家》(1966年)剧照。资料图

肯·洛奇认为,如果拍摄关于人们生活的电影,政治是必要的,它是戏剧的精髓,冲突的精髓。这一理念使得他一生拍摄的电影,都带有强烈的批判性。他的朋友大卫·韦伯斯特在纪录片《对比:肯·洛奇的生活和影片》(2016)中表示,“我很惊讶,在他之后所有的电影里都充满了英国政治味道”。制片人托尼·加内特也说,肯看上去是一个体面、彬彬有礼的导演,同时也是最左派、最具颠覆性的英国导演。

肯·洛奇清楚,英国共有两种敌对势力——资本和劳动力。他来自后者,也曾在牛津见证过前者的后代,这让他更坚定地站在后者的立场上发声。《小孩与鹰》(1969)关注矿区里底层儿童看不到未来的命运;《家庭生活》(1971)关注一个被保守的父母强制堕胎的女孩如何彻底成为精神病人;《石雨》(1993)讲述失业工人怎样努力生活却得不到尊严;《折翼母亲》(1994)讲述一时疏忽的母亲如何失去四个孩子的监护权;《甜蜜16岁》(2002)把焦点对准儿子为了即将出狱的妈妈不惜铤而走险贩毒;《天使的一份》(2012)讲述被判社区服务的青年罗比如何绝处逢生迈向人生的康庄大道……

▲电影《天使的一份》(2012年)剧照。资料图

政治立场明确,一直为底层人士发声,对社会问题持批判态度的肯·洛奇自然不受英国政府待见。特别是撒切尔夫人上台后,他的电影一度找不到投资,不得不去拍摄电视纪录片和舞台剧,之后这两条路也被堵死。在生活最窘迫的时候,他面临的选择是要么妥协拍商业广告,要么搬家。“我为麦当劳拍摄过一个广告,我的良心一直很不安,我严厉责备其他背叛的人,结果我也这么做了。”

2014年,他曾宣布息影,之后英国保守党执政,肯·洛奇说着“一群混蛋”,继而又拿起导筒,当作自己的武器,拍摄了电影《我是布莱克》(2016)。“我不是懒人,不是拾荒者、乞丐或小偷,我不是社保号或者屏幕上的光点,我缴税,从没少过一分钱,并为此感到骄傲,我不会向权贵低头,我会尽我所能帮助我的邻居。”这是木匠布莱克的遗言,亦是导演肯·洛奇的战斗檄文,他永不妥协。《对不起,我们错过了你》(2019)关注零工经济下快递员事业、家庭难以两全的困境。《老橡树酒馆》(2023)则将视野投注到欧洲难民身上,这位耄耋之年的导演竭力展现融合和团结,而非分歧与对抗。肯·洛奇将视角永远对准世界上的大多数,他们难免窘迫、难免失落、难免与世界的不公撞个满怀,但导演的镜头用温柔的慈悲,抚慰并努力治愈大家的伤口。

02

“让演员看着不像是演员,那不是我的错”

肯·洛奇的电影好看吗?在电影史上,他的电影有何特色?在北京大学教授戴锦华眼中,肯·洛奇的电影有一种老派的笨拙,因为他的电影语言朴素平实,又不炫耀剪辑技巧,对于当下的观众来说,电影观感难免有点闷,但当观众感到疲惫的某一瞬间,他又会不经意地戳中观众,这来自创作者付出的饱满的情感浓度。

在纪录片《对比:肯·洛奇的生活和影片》中,肯·洛奇表示拍电影前会问自己,“故事的核心是什么?人物令人信服吗?值得讲述吗?然后你得找到能将其表演出来的人。”前文已表达过他的政治立场,为底层人士发声。接下来可以把重点放在肯·洛奇选择的演员上。

在他合作过的诸多演员中,对当下观众最具吸引力的当数凭借《奥本海默》斩获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基利安·墨菲,他曾主演过肯·洛奇的《风吹麦浪》(2006)。“他在演员身上努力找寻,他能用得上的关键品质,跟演技关系不大,关键是你是怎样的人。那是你能拥有的最纯洁的环境,我想拍出这种真实的电影,靠的是精确的准备和精确的选角。这从根本上改变了我演戏的方式,自那以后就完全变了。没有剧本,你就顺其自然表演,所以全是真情流露而不是理性。我们踏上了这段旅程,感觉和现实无比接近,所以到最后,对我来说,感觉不像是在演戏。我只是被卷进了这个由我们创造的世界,感觉很逼真,因为肯是这样设定的。”

▲电影《小孩与鹰》男主演大卫·布拉德利。资料图

肯·洛奇有激发演员融入角色的本领。凭借跟导演合作《折翼母亲》斩获柏林影后的克里希·洛克说:“他让你相信你就是那个人。”找到合适的演员,需要大量海选,比如《小孩与鹰》的男主角,就是从数千名矿区孩子中选出的。不管是专业演员还是素人演员,为什么他的电影里演员的演技都显得那么好,因为他花了大量时间来寻找。“你要寻找不设防的演员,大多数演员都设防,且训练出一种技能,给出什么就演什么,但你希望能超出这个,展示出他们真实的样子,所以脆弱是很珍贵的品质,但你有责任不去利用这点,他们必须感到安全,才能让他们自己脆弱。”

除了找到与角色气质吻合的演员,肯·洛奇还在拍电影时做一件奢侈的事——完全按剧本的顺序拍摄。这在电影工业体系下不可能存在。电影工业对导演的要求是不超支,所以同一场景的戏份要集中拍摄,但肯·洛奇偏偏选择跟演员们共同踏上一段不一样的人生旅途。“我们想按时间顺序拍摄,因为这样演员就有时间发展角色,有过去和未知的未来。”

演员们拿不到完整的剧本,所以他能捕捉到演员得知某个场景中角色的遭遇时最真实的反应,而非经过精心设计的表演技巧。这正是肯·洛奇认为戏剧最需要,也最有力量的真实性。

执导过《贝隆夫人》《大卫·戈尔的一生》等经典电影的艾伦·帕克导演曾评价肯·洛奇:“因为他是以观察的方式拍摄的,而不是以完美无瑕的方式,但实际上却以更真实、更现实的方式讲述了故事。”

当然,如何选择演员,如何拍摄电影这样的方法论,如同幕后花絮一样,需要在观影后“食用”更佳。

03

革命!革命!

在肯·洛奇的导演生涯中,有两部绕不过去的革命战争题材电影——《土地与自由》(1995)和《风吹麦浪》(2006)。

“拍摄关于西班牙内战或者爱尔兰内战的电影,是因为它们是我们历史中的转折点。那些都是关键时刻,要是过程有所不同,我们所生活的世界也会不一样。我们想召集,如果那种情况再现,会再次参战的人。”这是导演将两部电影搬上银幕的初衷,而从故事展现上,则不难看出,他并不想在敌人的塑造上花费过多笔墨,这一点与后辈克里斯托弗·诺兰在拍摄《敦刻尔克》时没有出现德国士兵的处理如出一辙。那么,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导演,肯·洛奇拍摄战争片时,把重点放在了什么地方?答案是革命军内部的矛盾。

如果要分析他这么做的原因,不得不提他曾拍摄的电视纪录片《煤矿的代价》《你站在哪一边》等,这里反复强调的都是一句话,“工会运动的领导人背叛了工人”。在讲述国际纵队加入西班牙内战,对抗弗朗哥独裁暴政的电影《土地与自由》中,来自英国利物浦的失业工人大卫为理想加入西班牙民兵部队,他们的训练过于儿戏,装备是生了锈的枪械,最后杀死女主布兰卡的不是弗朗哥的部队,而是曾跟他们一起对抗暴政、现在要来取缔他们的“友军”。打败理想主义者的不是法西斯,是丑陋的政治斗争,理想主义者的热血成为野心家获取权力的棋子。

▲电影《土地与自由》(1995年)剧照。资料图

作为完全展现革命精神的女主角布兰卡,在拍摄她最后中枪的戏之前,肯·洛奇跟演员聊了聊,“抱歉,你在这场戏里中枪了,她说,可我不想死。然后我们两个都很难过”。如果说《土地与自由》书写了理想主义者的挽歌,那么《风吹麦浪》则展现了不亚于《勇敢的心》的对自由的渴望。

《风吹麦浪》聚集爱尔兰共和军的反抗行动,男主角达米安本是前途光明的医科学生,为了捍卫爱尔兰的主权,他与哥哥泰迪一起义无反顾加入共和军。当他们的反抗迫使英军提出谈判后,兄弟俩分道扬镳。达米安无法接受革命不彻底,因达成的条约中,爱尔兰只是英帝国内的自由邦,仍需对英王效忠。哥哥泰迪则以捍卫革命成果的理由,转向成为既得利益者。最让人心痛的一幕是片尾,哥哥要以胜利者的姿态枪决弟弟达米安。肯·洛奇的处理方式既悲情又人性化,哥哥的手下主动要求下达“开枪”指令,尽可能为这出兄弟阋墙的人伦悲剧削减道德的审判压力,也使得影片的力道更加震撼人心。

▲电影《风吹麦浪》(2006年)剧照。资料图

这就是坚不可摧的斗士肯·洛奇视角下的革命往事。《风吹麦浪》让他首次斩获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奖,按理说,应该是英国电影圈的高光时刻,但在他的国家却产生了另一种声音——为什么肯·洛奇如此痛恨他的祖国?保守党和右翼媒体大肆批判获奖的导演,其中《电讯报》的记者没看这部电影就强烈抨击,并声称“我没有看《我的奋斗》也知道希特勒有多卑鄙”。

接下来,让我们一同走进2026年上影节展映的肯·洛奇的其他作品,沿着他数十年的创作轨迹,寻找他之所以成为肯·洛奇的电影密码。

《小孩与鹰》

▲电影《小孩与鹰》(1969年)剧照。资料图

孤独的矿区少年比利将自己喂养的一只幼鹰视为唯一的朋友,结果这只幼鹰却被暴怒的哥哥杀死。

这部电影是肯·洛奇的成名作,被视为他现实主义风格的集大成者。影片展现了工人阶级青少年无路可退的命运,引发社会深思。乍看上去,比利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他孤僻、愤怒,还有偷窃、撒谎的陋习,走路流里流气,但随着剧情深入,观众会发现所有的小孩都是非凡的,关键是他能否被看见。“我们认识一个男孩,他被学校和世界认定是废物,但我们知道他不是,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可以去任何学校都能找到‘比利·卡斯伯’。”

影片中有一段比利在学校的高光时刻,他在课堂上自信地跟同学们分享养鹰的过程,在此之前,他是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能跟同学说清楚的问题少年。这得益于一个能发现学生闪光点的老师的存在,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体育老师的暴君属性,因为比利没有钱买合适的运动裤,体育老师就让同学守着浴室门,强迫比利在冬天洗过长时间的冷水澡。比利的惨叫和同学们的嬉笑成为观众挥之不去的观影印记。这部电影将家庭、教育等严峻的社会问题摊在桌面上,一个在草地上“被禁锢”的少年和看似能自由翱翔的雏鹰,让它成为英国现实主义电影的里程碑之作。

《家庭生活》

▲电影《家庭生活》(1971年)剧照。资料图

中产父母以“为你好”的名义强制未婚女孩杰妮卡堕胎。流产手术让杰妮卡的精神遭受重创,父母将她送到精神病院治疗。

《家庭生活》与《小孩与鹰》一样,都可“归咎”于当下流行的原生家庭创伤。网友调侃称《家庭生活》是“吵架电影”,父母与孩子的冲突在这部影片里展现得淋漓尽致。不只是精神恍惚的杰妮卡,她的姐姐早已与父母单方面“断交”,但杰妮卡生病后,姐姐带着两个女儿回家看望妹妹,依然在餐桌上与父母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控制欲强的父母与渴望自由的子女的矛盾不可调和,所谓的家庭生活不过是一地鸡毛。影片中让人痛心的一幕,独自在房间的杰妮卡,默默用笔在光滑的小腹上画了一个流泪的孩子,她内心的痛苦无处言说。肯·洛奇用这个镜头让对个人生活“失声”的女性困境跃然银幕之上。

《折翼母亲》

▲电影《折翼母亲》(1994年)剧照。资料图

玛吉一时疏忽,造成长子肖恩被严重烧伤,所以她和以前四个男人所生的四个小孩被社会公益部门收容照管,玛吉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当你明明有能力照顾孩子,但你又失去他们,这就是《折翼母亲》想要讲述的,就像是一段人生经历。从早期的《凯茜回家》到《家庭生活》再到《折翼母亲》,肯·洛奇对弱势群体中女性的关注,对底层人士尊严的捍卫,对社会福利系统的批判,都是打动观众的所在。

是枝裕和导演的《无人知晓》将视角放在母亲离家出走后,幼小孩子们生存困境的展示,影片中为找寻自己的幸福抛弃孩子们的母亲是被批判的对象。而肯·洛奇的《折翼母亲》则从多子家庭的母亲视角切入,她并非对孩子们不管不顾,但还是失去了他们。这又是谁的错呢?

在此,可以提一下肯·洛奇对于底层人士的宽容,“一个人所做出的选择,完全受他所处的社会所影响,他大多时候别无选择”。他没有因为玛吉跟四个男人生了四个孩子就认为这个女人有道德瑕疵,而是正视背后的家暴之殇;《石雨》中,他也没有因为失业工人为了保护自己家人,意外导致高利贷者身亡,而将他绳之以法,连神父都安慰了惊慌失措的工人;《天使的一份》中,尽管“人生第一桶金”来路不正,但街头小混混罗比盗取昂贵的威士忌后,与爱人和孩子开启了充满希望的人生。对于这些经历了太多社会的毒打和人们的白眼后,仍顽强生存的底层人,导演都用镜头给他们“温暖的抱抱”。

《我是布莱克》

▲电影《我是布莱克》(2016年)剧照。资料图

木匠布莱克因心脏病被迫失业后,与一位需要照顾两个孩子的单身母亲相遇并相互扶持。

这是肯·洛奇二获戛纳金棕榈奖的电影,在国内知名度很高。他对英国的福利系统一贯持批判态度,这部电影更是以冷峻、犀利的镜头,将福利系统以援助名义行刁难之实的“本色”批判得体无完肤。一方面,福利系统有多伪善,另一方面,底层人的抱团取暖就多有动人。经济下行,一如人生的凛冬将至,但底层人之间互相伸出的友谊之手,才是人间值得的放大镜。戴夫·琼斯饰演的愤怒倔老头布莱克,也像导演一样,永不低头,他付出生命代价,捍卫生而为人的尊严。

饰演女主角凯蒂的海莉·斯奎尔斯说:“电影之所以看着逼真,是因为你进入了人们的生活,你和他们一起在这里领救济食物。”这也正是肯·洛奇电影的魅力,真实到让人怀疑人生。

《对不起,我们错过了你》

▲电影《对不起,我们错过了你》(2019年)。资料图

遭遇次贷危机后,瑞奇丢了工作,并背负巨额债务。他卖掉妻子的代步车,又贷款买了小货车,当上忙碌的快递员。作为家政的妻子,往返于不同的雇主间异常疲惫。

这部影片在豆瓣网站上获评肯·洛奇电影的第二高分8.5分(《小孩与鹰》的8.6分最高),透过一个家庭悲欢离合的切面,可看到整个社会的冷暖变迁。肯·洛奇对弱势群体的关怀刻进骨髓,关心他们的生活遭遇了哪些无解的难题。车辆很容易成为底层人士矛盾的“载体”,这部影片中妻子为一家人的生计考虑,答应卖掉自己的代步车,换来瑞奇去当快递员的便捷,却也让他们的生活走向崩溃的边缘。《石雨》中男主也因为偷羊、卖羊肉,车被偷了,让窘困的生活雪上加霜,他借高利贷买二手车,是为了方便工作,不承想成为高利贷者威胁家人的导火索。底层人士并不是好吃懒做、不求上进,相反,他们付出更多的时间,但残酷的现实让他们的生活“失控”,而肯·洛奇让他们“被看见”。

《老橡树酒馆》

▲电影《老橡树酒馆》(2023年)剧照。资料图

某矿区中,一辆满载难民的大巴车驶入村庄,经营着村里最后一家酒馆的汤米,热心帮助难民女孩亚拉。他伸出的友谊之手,却让老朋友离他远去。

肯·洛奇的视野始终聚焦当下,他的最后一部电影《老橡树酒馆》关注欧洲难民问题,与2015年获得戛纳金棕榈奖的《流浪者迪潘》有异曲同工之妙。在战火不断、分歧加剧的当下,这位导演用该片留下了一瞥人性光辉的温馨时刻,底层人放下芥蒂,团结在一起。经济下行,但生活还要继续,马克思主义老战士用温暖现实主义拍出了当今世界迫切需要的电影。

《对比:肯·洛奇的生活和影片》

▲《对比:肯·洛奇的生活和影片》截屏。资料图

通过肯·洛奇的自述、合作者访谈及电影片段,回顾了他跨越50年的创作生涯与人生经历。

这是通往肯·洛奇电影世界的密钥,它解密了肯·洛奇为什么会用半个世纪的时间生动展现英国劳动人民的艰辛和傲骨。肯·洛奇最重要的电影合作伙伴、编剧保罗·拉弗蒂(凭借《甜蜜十六岁》《自由世界》分别斩获戛纳、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编剧)说:“政治总是放首位,不是以肤浅的方式,他体内像是有一台V8发动机,驱动着瘦小的他,他就算想停下来,我觉得他也做不到。”正如影片中指出的那样,英国更大的政治问题,埋藏在冰山下面。不管谁在英国当权,对肯·洛奇来说,都不够好。

作为导演的肯·洛奇,战绩显赫,他16次入围戛纳电影节,2次斩获最高奖(全世界只有9位导演获此殊荣);作为公民的肯·洛奇,毫无疑问又是英国政府的眼中钉、肉中刺。戴锦华教授曾称赞过肯·洛奇的坚持,他以饱满的情感和诚挚持续地将目光朝向形形色色的小人物,这份共情不是流于表面的人道主义,而是一种极端朴素的阶级情感。他的电影让你感到,创作者真正站在底层人民中间,这不是一种外来的、带有距离感的视角。历经60年银幕时光,他用冷峻镜头为底层人士发声的那份初心,永远热辣滚烫。

校对:星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