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之变:找病因,除病根|中山治水观察②
2026年6月,安阜涌成为生态环境部公众号重点关注的生态保护案例。鲜为人知的是,这条河涌的清淤底泥被活化利用起来,经过无害化处理后,就地种上了上千棵耐涝美人蕉,催生出“一河两带”景观。
从淤泥到花带,这个细节折射出中山治水的底层逻辑: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是一场系统性的技术革命。

安阜涌。受访者 供图
破除制度壁垒
过去的中山治水,深陷体制壁垒。
各部门“多头管理”,管网建好却接不进污水处理厂,成了“断头网”。一位老水务人打了个比方:“就像一个病人,手科看手,脚科看脚,没人看全身。”
中山果断成立治水指挥部,打破部门藩篱,一盘棋统筹。
“一张图规划、一张网建设、一个团队管理”。技术小组用三个月时间,对全市1041条河涌进行“全身体检”,摸清排污口和暗涵。
在此基础上,中山确立了以“控源截污”为核心的“四个一体、六污同治”新逻辑。城镇生活污水、农村生活污水、工业废水、小区雨污分流、农业面源、城市面源,六大污染源全部纳入“一流域一策”系统治理。

岐江河。 受访者 供图
治水倒逼产业升级
中山是制造业重镇,过去,曾经超三分之二排污企业聚集在低效工业园。不截断源头,河里永远治不干净。
治水与低效工业园改造(下称“工改”)联动,成为最硬核的创新。
在横栏镇,曾经密密麻麻的锌铁棚厂房,屋顶生锈,地面油污,雨水一冲,污水直接进河。中山下决心拆掉这些“污染温床”,腾出空间建设现代化产业园。
这里建立了统一的半地埋式污水处理中心,每天集中处理超2000吨工业污水。入驻企业东照照明,过去生产照明产品,蚀刻、显影环节产生的废水含重金属离子,自己处理成本高、味道大。总经理杨雄说:“以前每次环保检查都提心吊胆,光废水处理设备就投了200多万元,还不一定达标。”
治水专班介入后,推动产业园集中治污。东照照明将废水接入园区处理中心,自己不用再建处理设施,车间还扩容至5000平方米。结果出人意料:产值同比增长翻了2倍。“环保不再是负担,反而成了竞争力。”杨雄说。
中山在治水和“工改”上同频发力,从物理空间上对工业排污实现“降维打击”。通过治水倒逼产业升级,大岑河片区的产值已经从11亿元跃升至61亿元。生态修复与经济发展不再是“非此即彼”。
打通生态循环的“最后一公里”
中山治水还打通了“生态循环”的“最后一公里”。
在南朗街道华照村,村民杨姨每天散步的10公顷湿地公园,其实是横门污水处理厂的尾水净化湿地。达标排放的生活尾水,引入芦苇荡,依靠植物根系和微生物二次净化,最终清澈地重新注入河道。
杨姨说:“以前这附近臭得没人来,现在水清了,白鹭都飞回来了。”

白鹭成群栖息。 受访者 供图
同样的技术在全市推广。中山还创新“污涝同治”理念,将传统防洪排涝与治污结合。以地势较为低洼的中山镇街三乡镇为例,今年5月20日至21日,“龙舟水”来袭,三乡镇的妈坑水库录得203毫米的惊人雨量。然而,得益于治水与治涝一体谋划、一体推进,今年的三乡镇却未像往年一样陷入内涝困局。以“六污同治”夯实河道行洪基础,三乡镇构建起“上截、中蓄、下排”防洪排涝体系。如今即便面对短时间内的强降雨,三乡镇的积水面积显著减小,退水速度也大幅加快了。
除了防汛迎来新突破,中山还通过上线智慧排水平台,推动治水从“靠经验”变成“靠数据”。平台将管网和污水设施“叠加”到一张GIS底图上。哪段管网水位异常,哪座泵站需要调度,系统自动预警。2025年汛期,平台预测多处内涝风险,调度人员“算着排、抢着排”。
从“控源截污、六污同治”的科学路径,到“厂网一体化”的制度创新,再到“数字孪生一张图”的智慧赋能,中山以技术之手重塑了一座城市的生态肌底。新建污水管网超7000公里,新增污水处理能力超100万吨/日。
这套组合拳,正是安阜涌从“臭涌”变“清流”的核心密码,也为工业城市治水提供了可复制的样本。
【序言】
这里是中山。地跨珠江口西岸,纵横交错的1041条河涌,如同大地的血脉,曾是这座岭南水乡最骄傲的自然禀赋。然而,在过去几十年粗放式的狂飙突进中,水,成了这座工业名城最痛的伤疤。
从“凝固的芝麻糊”到白鹭齐飞,从群众掩鼻而逃到百万人赴约水岸,中山经历了一场堪称“刮骨疗毒”的生态战役。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水的物理净化,更是一场重塑干部作风的革命、一场破解技术迷局的突围,以及一次全域民生红利的兑现。
2026年年中,生态环境部公众号推送《中山安阜涌攻坚克难碧波回 水清岸绿润民心》,重点关注了中山市坦洲镇安阜涌水污染治理项目。对此,南方+将推出“中山治水观察”系列深度长文,分三篇,带您走进这片水土的“死与生”,读懂中山治水一线的破局之道。
统筹:罗丽娟
采写:南方+记者 曾艳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