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向前,大学人文专业不妨“向后看”
▲ 香港科技大学的学生戴上VR眼镜,被带到云层之上的一个亭子里,聆听爱因斯坦阐述博弈论。这是人工智能讲师课程的一部分。(资料图) 一个大学的专业不仅要“向前看”,也要“向后看”,更要“向外看”。 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 文|南方周末特约撰稿 张生 责任编辑|黎衡

或许因为如今的时代是个加速时代,所以一切都变动不居,而大学也不得不应时而动,以因应时代的变化,尤其是AI近年来的突然加速,更是让很多大学乱了阵脚,不仅恨不得把所有的专业都改为AI的专业,还恨不得所有的系科都要AI化,似乎唯有如此,才能与时俱进,才能不落人后。
但是,且不说AI的专业门槛并不像大家想的那么低,即使AI真的有如此之大的神力或魔力,也没必要让所有的系科都AI化。因为大学里的系科固然需要“向前看”,可是也要允许有的系科“向后看”,否则大学就和以就业为导向的职业学校或专科学校差不多了。
当然,大学的一些理工系科和社会科学的某些专业最好是“向前看”的专业,甚至,它们最好还应该是“向钱看”的专业。像现在市场急需的AI也好,或者芯片也好,还有国家急需的一些专业,大学确实应该加速设置并尽可能好地培养出相关的人才,同时也应该及时调整那些就业市场早已饱和的专业,以免让学生为这些专业所累,为那些辉煌不再的专业埋单。
但是,正因此,大学才不应该对所有的专业都一刀切或者说“一键AI”,要给予像文史哲等这些“向后看”的人文专业相对独立的发展。因为不仅中文系、历史系也好,哲学系也好,都是依靠“向后看”来传承一个国家和民族悠久的文化、历史与思想的,而正是因为大学里有这些“向后看”的系科,才使得一个国家和民族的传统得以生生不息,与古为新。这就是为何不管什么时候,中国大学的文史哲等系科,都要读孔子、庄子,都要读《史记》《汉书》,都要读李白、杜甫一样。所以,大学有必要对这些“向后看”的人文专业“网开一面”,而不是盲目地追求AI化,或者生硬地引入AI课程。
不过,“向后看”并不意味着拒绝与时俱进。当年曾在武汉大学、中央大学、复旦大学国文系或中文系任教的朱东润先生就说,中文系固然是“向后看”的,但不能一味只是“向后看”,停留在中国文化如何伟大如何悠久的旧梦里。他很欣赏曾一起在武汉大学任教的闻一多的观点,那就是中文系的学生也要学好外文,并且采用国外学者用英文撰写的研究中国语言文学、考古和艺术等方面的著作,来开设课程,以了解西方学者对中国的看法和治学的方法,不至于闭目塞听,唯我独尊。其实,闻一多所期望的就是中文系的学生不仅要“向后看”,更要“向外看”,所以,他还建议清华的中文系和外文系合并,造就兼通中西的人才。
而闻一多这样的构思,既符合中文学科发展的内在规律,也符合学科发展的时代需求,而不是盲目地求新求变。如今AI的出现,确实给各个学科的发展带来了新的可能性,但是不应该简单地AI+了事,而应以此为契机,重新激活各个学科的内在活力,像中文系长期以来一直轻“写”重“读”且轻创作重研究,绝大多数学生所掌握的都是静态的甚或是“死”的知识。现在AI来临,过去那种重视知识的灌输和记忆的教学以及培养人才的重心就应该转移到对学生写作能力的培养上,同时争取做到以写带读,让学生可以通过写作的训练来踏实地培养创造性的思想,以及把知识融会贯通或“活化”知识的能力。这才是专业改革和发展的方向,而不是简单地加门老师们也感到莫名其妙的AI课程应付过去。
其实,闻一多、朱东润之所以有此超越时代的见解,是因为他们不仅有着很好的外语能力,都曾在国外留学,博通中西,他们对中文系的写作能力也都非常重视,且不说闻一多是著名的诗人,就是朱东润,也写了大量的传记文学作品,像《张居正大传》《陆游传》等,可谓是当之无愧的传记大家。
再回到当初闻一多对中文系的设想,他曾希望其“不复古,也不媚外”,如今我还要加上一句,那就是“不要迷信AI”。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如其所言的那样真正“建设本国文学的研究与批评,及创造新中国的文学”。(《闻一多全集》第3卷,北京三联书店,1982年,第492页)
所以,一个大学的专业不仅要“向前看”,也要“向后看”,更要“向外看”,这样才真的可以推动思想文化的传承与更新,也才能推动科学与技术的进步,为国家的发展做出真实有效的贡献,而不是闻“AI”起舞,无谓的AI一番了事。
(作者系同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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