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你万千”的泛黄信笺、藤架上的外文书刊、床榻边的素色被褥……文德楼里这些带着温度的物件，镌刻着周恩来与邓颖超融理想于深情的岁月。这座位于广州市越秀区文德东路的红色地标，是他们当年在广州的居住之所，更是革命生涯的重要印记。

位于越秀区文德东路的文德楼，是周恩来与邓颖超曾经居住过的百年老建筑。摄影：越秀区融媒体中心 钟涌

1925年8月8日，27岁的周恩来与21岁的邓颖超，在同志们的见证下，于文德楼3号二楼40平方米的房间内结为革命伴侣。没有铺张仪式，没有丰盛筵席，唯有共产党人的赤诚与担当，为这段始于五四运动、定情于欧亚书信的情谊，开启了半个多世纪的风雨征程。

始建于20世纪初的文德楼，由五幢洋楼连成独特的“n”字形，红砖墙承载岁月，拱券门楼透着时代风貌。1925年秋，中共广东区委租赁文德楼的部分房子给工作人员居住。周恩来与邓颖超、李富春与蔡畅等同志相继在此居住，使这座普通民居成为大革命时期广州红色斗争的重要支点。

周恩来、邓颖超曾居住过的文德楼3号2楼，是一间40多平方米的“小家”。在这间“小家”里，有一张写字台、几张椅子、一张西式大床，两个衣箱和两个放有外文书刊的木箱。摄影：越秀区融媒体中心 欧广傑

为助力广州市红色文化传承弘扬示范区越秀核心片区建设，由《南方》杂志联合越秀区委宣传部、越秀区融媒体中心打造的“红色文化传播工作室”，推出“一馆一物一记忆”（第二季），本期带您走进文德楼，在一砖一瓦、一器一物间，读懂革命伴侣的深情坚守与信仰力量。

烽火初遇

周恩来与邓颖超的缘分，始于20世纪初叶的五四运动。

1919年，巴黎和会外交失败的消息传来，一场以青年学生为主的爱国运动席卷全国，浪潮迅速由北京波及天津。彼时21岁的周恩来担任《天津学生联合会报》主编，以笔为刃传播爱国思想；15岁的邓颖超则以女界爱国同志会讲演队长的身份，奔走街头唤醒民众，两位热血青年就此投身同一战场。

因封建习俗束缚，男女学生起初分属不同团体活动，周恩来与邓颖超分别活跃于天津学生联合会和女界爱国同志会。在共同的斗争中，男女学生间的界限逐渐被打破。1919年9月，周恩来倡议从两个团体中选拔骨干组建更严密的进步组织，这一想法得到众人响应。9月16日，在天津市老城东南角草厂庵的天津学生联合会办公室里，觉悟社正式成立，周恩来与邓颖超等20名男女青年成为首批社员，彼此的接触与了解也随之加深。

民族危亡迫在眉睫，觉悟社社员相约将全部精力投入救国事业，不恋爱、不结婚，周恩来也因此一度信奉“独身主义”。邓颖超晚年在《从西花厅海棠花忆起》中回忆，当时她听闻周恩来的这一主张，还曾天真地想与朋友们一同帮助他实现愿望，两人的交集始终围绕着革命理想。

1920年，周恩来远赴法国勤工俭学，继续探寻救国真理；邓颖超则留在国内，在北京师大附小担任教员。地理上的阻隔并未中断两人的联系。旅欧期间，周恩来频繁与国内觉悟社社员通信，交流政治形势、探讨马克思主义思潮，与邓颖超的书信往来也随之密切，共同的理想让彼此的思想认同不断加深。

文德楼内陈设旧照。摄影：越秀区融媒体中心 欧广傑

这份基于信仰的情谊，最终升华为真挚的爱情。邓颖超晚年回忆说：“他有一次给我一封信，突然地提出来要求我们的感情发展到明确的恋爱关系，他非常之急迫地要我回他的信。”尽管母亲建议暂缓回应，但邓颖超在周恩来的热忱与共同理想的感召下，以追求婚姻自由的勇气明确应允。据邓颖超所述，仅旅欧期间，周恩来写给她的信就超过100封，这些书信成为他们确立恋爱关系的重要见证。

羊城相守

1924年，周恩来奉党组织命令，自欧洲回国，出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1925年8月，邓颖超在党组织安排下南下广州，担任中共广东区委妇女部部长。

8月7日，经过两天海上颠簸，邓颖超乘坐的轮船抵达广州天字码头。此前她已发电报告知行程，可彼时周恩来正全力指挥省港大罢工，根本抽不开身，便将接站的任务托付给秘书陈赓，还递过一张照片叮嘱：“这是我留法前她送我的，能不能接到，就看你的眼力了。”陈赓拿着照片在码头来回寻觅，却始终没能与照片上的女子对上号，只好沮丧而归。让他意外的是，一回到住处，就见到了照片里的人——原来邓颖超在码头未见接站之人，便凭着事先告知的地址，独自坐上人力车，顺利找到了目的地。

8月8日，没有婚纱钻戒的装点，没有亲友盛筵的热闹，在一众战友的见证下，周恩来与邓颖超在文德楼3号二楼那间40平方米的房间里，结为革命伴侣。邓颖超后来回忆这段往事时曾说：“我们那时没有可以登记的地方，也不需要什么证婚人、介绍人，更没有讲排场、讲阔气，我们就很简单地，没有举行什么仪式，住在了一起。在革命之花开放的时候，我们的爱情之花并开了。” 这份以信仰为基石的结合，让文德楼既成了他们的“小家”，更成了重要的革命阵地。

文德楼曾是周恩来与革命先辈们共同的生活阵地，更是他和邓颖超的新婚居所，堪称广州红色史迹中最浪漫的地标。摄影：越秀区融媒体中心 钟涌

这座外观呈明黄色的洋楼，见证着革命烽火与生活温情的交融。屋内陈设极为简朴，一道屏风隔开了办公与生活区域，写字台上笔墨常备，书信堆叠；床头的素色枕套泛着柔光，墙角的藤制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周恩来从法国带回的外文书刊，这些物件共同勾勒出两人的日常。

文德楼的“小家”为参观者了解周恩来夫妇在文德楼居住期间的经历提供全面、鲜活的视角。摄影：越秀区融媒体中心 钟涌

工作之余，邓颖超悉心打理着琐碎生活；而周恩来则常与同志们在此聚会议事，陈延年、邓中夏、恽代英等革命志士频繁出入，小小的房间里，时常回荡着对革命形势的热烈探讨与救国方略的深入谋划。

这样的平静日子并未持续太久。1926年3月，“中山舰事件”突然爆发，广州的革命形势骤然紧张。为安全起见，周恩来与邓颖超等同志从文德楼紧急撤离，迁往万福路190号的骑楼居住。此后，文德楼回归普通民居的身份，在百年岁月的产权流转与风雨侵蚀中，静静守护着这段藏在烽火中的情缘。

薪火相传

文德楼并不难寻，是越秀区文德东路上一排黄色的百年老楼。推开文德楼的大门，花阶砖地面带着百年的温润触感，明黄色墙面上的光影斑驳，瞬间将人拉回1925年的那个秋天。2024年3月5日，周恩来126周年诞辰当天，这座沉寂百年的洋楼正式对外开放，修缮工人用传统工艺补砌的红砖墙、按老照片复原的拱券门楼，让历史场景在“最小干预”的匠心里苏醒。

文德楼内部楼梯。摄影：越秀区融媒体中心 钟涌

3号二楼的“婚房”里，五个“探家”主题展区让历史变得可触可感。“迎客之声”的复古收音机里，循环播放着大革命时期的进步歌谣；“革命岁月”的日历上，用红笔圈出的“省港大罢工筹备会”字样，诉说着主人的忙碌；最动人的莫过于“纸短情长”展区，投影在墙面上的书信字句缓缓滚动，“望你珍摄，吻你万千”的墨痕与邓颖超“情长纸短，还吻你万千”的回信重叠，不少年轻参观者驻足良久，拿出手机轻轻拍下这跨越世纪的深情。楼下的互动区里，孩子们握着仿旧钢笔在纪念信纸上临摹名言，老街坊则带着孙辈辨认“当年周先生住过的房间”，红色记忆就在这样的日常互动中代代相传。

2024年3月，文德楼周恩来夫妇旧居在经历保护修缮后正式对外开放，成为全市首个在居民区内部运行的红色场所。摄影：越秀区融媒体中心 吴梅

如今的文德楼，早已不是孤立的红色地标。越秀区将它纳入“红游越秀”路线，与中共两广区委军委旧址串联成线，红色巴士载着游客穿梭其间，楼前的文德东路也因修缮变得整洁有序，老广们在路边摆着茶摊，与身着校服的学生擦肩而过。

历史与现实在此交融，正如洋楼里的海棠花年年绽放，周恩来与邓颖超的革命爱情与信仰力量，也在烟火气中永远鲜活。如今，距离二人结成革命伴侣已逾百年，这座“广州最浪漫的红色史迹”，必将继续向世人诉说：最动人的爱情，是与信仰并肩同行。

【文】红色文化传播工作室

【本文责编】蒋玉

【频道编辑】周丽娜 陈健鹏

【海报】程子宜

【文字校对】华成民

【值班主编】石静莹 蒋玉

【文章来源】南方杂志党建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