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7日下午5时整，深圳华强北潮流前线地铁商场外的夜市区，73岁的张志中挑着扁担现身了。

四个麻袋里塞满了鲜花。华航社区工作人员迎上去，帮他卸货、摆花，再把一块写着“爷爷的鲜花，3元一支”的漫画招牌挂上遮阳篷。

摊位前，早有市民等候。“最近来买花的人变多了。”靠卖花还债的张志中说。过去，他常常卖到凌晨两三点，如今，最快傍晚五点多便将货沽清。

最近一周，“卖花爷爷”的故事持续在网上传播。街道、社区、物业等多方协力，在深圳轴线深南大道旁，为他腾出了一处安心卖花的固定摊位。

从此，原本短暂聚集的善意，有了长期停留的地方。有人专程赶来买花，有人帮忙搬运、打包，更多人自发替老人做宣传。

车流穿梭，人群熙攘。日均人流量约75万人的华强北商圈，多了一个温情地标。

“卖花爷爷”有了自己的摊位

从华强路地铁站A口出站往回走，一眼就能望见张志中的摊位。它位于佳和华强大厦门前，即潮流前线地铁商场地面层的夜市区，离华强北步行街仅隔着一栋楼。

现场，物业腾出两个储物柜供他摆花用，每天还安排保安和保洁协助。社区则轮流派出三名志愿者帮忙整理货物、维持秩序。

张志中的故事，许多深圳人并不陌生。

自2018年以来，他时常游走在福田、罗湖街头。老伴患病去世后，他欠下七八万元外债，靠卖花慢慢偿还、维持生计。

八年来，人们总能在街角看到他，有时盘坐地上，有时倚着路牌，有时累得瘫靠在台阶边。身前是一麻袋鲜花，还有一张收款二维码。

有路人途经，会买上几支，也有人蹲下来陪他聊几句，再把他的故事发到网上。慢慢地，越来越多深圳人认识了这位“卖花爷爷”。

张志中说，自己曾在华强北步行街卖花，但总是深夜十二点后才来，“那个点没人赶”。

直到5月19日下午，张志中选在华强北飞亚达大厦附近、中航路与振华路转角处摆摊。没想到，越来越多市民聚拢过来，买花、拍照，现场像一场粉丝见面会。

这一选址，恰好在华航社区党群服务中心门前，引起了党委书记李艳影的注意。

“我们一开始挺担心安全隐患。”李艳影说。

张志中摆摊的位置，正好位于华强北商家运货的重要通道附近，电动车频繁穿梭，又紧邻地铁口，人流密集。加之深圳近期高温、多雨，老人难免出现健康风险。

是堵，还是疏？难题摆在了面前。

5月16日，广东省人民政府批复，鉴于深圳作为2026年APEC会议举办城市，将占道经营处罚权下放街道，以提升城市管理水平。

第二天一早，李艳影向华强北街道汇报情况。街道给出的方向很明确，要为老人寻找合法合规的经营场所。

华强北街道相关负责人表示，作为超大流量、高密度商圈，基层治理既要维护城市秩序，也要兼顾民生温度。“卖花爷爷”长期靠双手卖花谋生，体现的是劳动者自食其力、坚韧生活的精神。“街道在了解到老人实际情况后，坚持践行为民初心，服务百姓生计。”

多方协力让善意常驻

寻找摊位，并不容易。张志中担心，换了地方，却丢了人气。

李艳影在华强北工作多年。她一下想到社区与企业联合打造的健康驿站，但那里位于内巷，人流有限，也与场地功能不太匹配。

随后，她把目光投向潮流前线地铁商场。去年，商场在佳和华强大厦前的空地设置美食角，今年又加装了遮阳篷与桌椅，恰好留有空位。

5月20日晚，深圳市鹏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接到社区电话时，最初心生顾虑，担心被外界质疑借老人炒作。

李艳影反复解释事情背景、老人实际困难以及社区的兜底保障。不到半小时，企业点头同意。

“我其实并不认识‘卖花爷爷’。”鹏星物业相关负责人说，“社区平时和企业联系十分紧密，既然提出需求，我们愿意配合。福田是‘首善之区’，这本身就是一件善事”。

然而，最难的，是说服张志中“搬家”。

5月21日下午，华航社区分三路行动。一组提前到新摊位布置，一组留在原来的街角，引导聚集的市民转移，还有一组专门在老人常下车的公交站等待，当面沟通。

张志中刚开始不相信天上掉了馅饼，蹲在地上不肯走。

社区工作人员多次劝说无果，请来前几天一直帮忙的年轻女孩一起沟通。“你的粉丝都在那边等你”“摊位是真的”“不行再回来”。物业工作人员也到场解释，打消老人担心受骗的顾虑。

最终，张志中点了头。

“社区工作，很多时候就是靠嘴巴去讲。”李艳影说。

卖花摊位成了温情地标

张志中进驻华强北的消息，迅速在网上传开。

5月23日和24日那个周末，老人刚出摊，鲜花十分钟内被抢购一空。

不过，张志中的花价一直没变。他说，鲜花从八卦岭批发市场进货，一枝进价2元，卖3元，只赚1元钱。

“这些花确实便宜，比很多花店还低。”5月27日下午，市民刘淑珍专程从观澜赶回来，为即将过“六一”儿童节的孩子挑选花束。

刘淑珍在华强北经营包装生意近20年。她认为，华强北虽然寸土寸金，但一直保留着包容、务实的气质。

“‘来了就是深圳人’，在这里特能体现。”她说，“电子市场一个格子间档口，月租金至少八千元，商场免费提供场地，很有魄力。”

附近电子市场运营人员詹女士，连续几天带着两个女儿来帮忙。她对鲜花定价十分熟悉，一边回答市民的询价，一边指挥着孩子打包。“我想让孩子知道，赚钱不容易。”

当天，从宝安塘尾赶来的明星粉丝团成员李女士，则成为了张志中的大客户。前一晚，粉丝群里有人看到“卖花爷爷”的消息，30多位成员一起凑了600多元，请她代买230朵花。

李女士说，这些花用来送给了环卫工人，以及帮助过老人的周边商户和工作人员。“想让爷爷早点卖完早点回家。”

晚上7点左右，张志中的花已经卖得差不多了。桌上只剩下几枝品相不好的花。

“那是残次品，不能卖。”他说，这一天卖出400多枝花，创下新高。

收摊后，他慢慢整理起麻袋。物业经理告诉他，第二天会把他的漫画招牌做成KT板，贴在柜子上，方便大家一眼认出摊位。

张志中听完笑了。“摊位有人来就好。”

对于如今的热度，鹏星物业相关负责人则显得冷静。“大家不要一下子买太多。”他说，“老人每天挑一担花，慢慢卖下去就好。”

统筹：杨磊 刘丽

撰文/摄影：李嘉耀

出镜/剪辑：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