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粤产影片《给阿嬷的情书》以侨批为核心意象,串联起潮汕人的移民历史、故土情怀与精神传承,谱写了一首属于潮汕人的“情义”之歌。影片上映后,侨批文化更是引发广泛关注。著名作家、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陈继明创作的长篇小说《平安批》,同样描绘了一段潮汕侨商“下南洋”的奋斗史,以平安批为媒介,小说融入了百年的世事变迁,写出了一颗颗重情守义、爱国爱乡的“中国心”。《给阿嬷的情书》剧组在开拍前,就曾专门向他请教。南方+特邀陈继明先生分享观影心得,敬请关注。
作家陈继明评《给阿嬷的情书》:
人间情义,无尽悲喜
陈继明
最近,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热映,首先向蓝鸿春导演表示祝贺。三年前,蓝鸿春和几个助手带着拙作《平安批》找我聊天,告诉我,他们想拍一部相同题材的电影。他们都是三十左右的年轻人,此前拍过两三部在小范围播放过的电影,都还稚拙胆怯,但都不玩花招,叙事诚恳深静,有一种浑朴的、大地庄稼般的感染力。几年后的新电影,保留了原有特点,增加了大气、专业和风范,令人耳目一新。

陈继明创作的长篇小说《平安批》封面。
《平安批》和《给阿嬷的情书》,一个是小说,一个是电影,一个写了郑梦梅下南洋后从一介书生变为“写批先生”,一个讲了谢南枝替一个偶然相识的男人写了十八年的番批,两件作品同源而异流,流淌的是同一脉气血。
当年写《平安批》的时候,我要求自己放下所谓野心,诚诚恳恳讲一个故事,讲潮汕大地上本来就有的那些东西。除了爱国爱乡,重情守义,还有很多在其它地方已经式微的东西,比如君子之风,比如古典韵致,比如女人在社会和家庭中的重要地位,比如潮汕人骨子里的坚韧和忧伤,比如唐诗宋词的民间遗风。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意图更加简明专一。叶淑柔终身住在老厝里,守着那些别人替丈夫寄来的枯黄纸片,认定“暹罗虽远,心有所寄,身若比邻,切要平安,即为团圆”这些话,是远在番外的丈夫写给自己的,整个一生,毫不怀疑。这份“不怀疑”,你可以说它是“美德”,你可以泪流满面,但你也能从中看到刻骨的绝望、哀伤和脆弱。谢南枝虽然身在暹罗,也是一个潮汕人,这个角色定位非常重要。她父亲也是从潮汕下南洋的,她不识字,她是在郑木生的培训班学会识字的,当她得知郑木生客死他乡后,便以郑木生的名义给素不相识的叶淑柔写了整整十八年的批。这件近似乌托邦的事情,因为谢南枝是潮汕人而变得可信,影片里更是从情节和细节上给足了理由。

粤产影片《给阿嬷的情书》上映以来口碑票房持续攀升。
说回到片中所说的“情义”二字,不做过多引申,在潮汕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多见于“姿娘”(女人)。在潮汕,多少过番的男儿,泪眼望乡,恩亲铭念,其实最离不开的,正是这些看似柔弱的“姿娘人”咬牙撑起的家。《平安批》中乃铿的原型,是一个明代女人,她面部有胎记,出嫁的那天,因为婆家的孩子喊“麻脸婆”而悔婚,终身不嫁,成为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后来“夫家”家道中落,留下几个孩子没人管,她主动接济他们,给他们地,给他们钱,成为美谈。《平安批》中的老祖等人都是这样的人物。而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的设计更是经典创意,是对这类人物的艺术再现。
小说和电影,男人和女人,出外的人和留下的人,说普通话的人和讲潮汕话的人,加起来才是那封“平安批”里写不尽的人间悲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