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周末，杨今府比平时起得还早，因为他要和妈妈黄端玲一起到鱼档。

这一天，他们过来的时间是六点多，这时，天差不多亮透了，市场也开始了一天的喧闹。

现在，杨今府处理起鱼来已相当熟练，和顾客沟通也毫不怯场。

“第一次杀鱼的时候紧张，担心割到手。”杨今府说，那时候他四岁，刚够得着案板边缘。当时就是觉得好奇，大人手里那把刀，怎么能把一条鱼收拾得那么利索？

他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然后一边练手一边问爸妈，从刮鱼鳞开始，到开肚拿出内脏，包括怎么样不把鱼胆弄破，他一边听一边练一边琢磨，就这样慢慢就学会了。

到现在，他已经和大人一样熟练，一天能杀六十来条鱼。

在哥哥处理鱼的同时，三年级的妹妹杨今好，站在档口前的特价鱼框前，有顾客选好一条鱼，她就帮他们拿出来递给妈妈。有人问她“哥哥厉不厉害”，她笑着点头说：“我觉得自己也很厉害！”

“我们做这行，湿气比较大，鱼腥味也重。”黄端玲说，所以开始他们也没让孩子帮忙，但孩子们自己主动加入了，一开始是觉得好玩，“孩子们都喜欢探索嘛”，后来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想法：“想帮爸妈分担。”

现在正读四年级的今府，是班上的副班长，也是升旗手。班主任梁广敏说，“这个孩子很有担当、自信开朗，人缘也好。”

这天，杨今府学校的老师带着同学们，来岐发市场开展劳动实践，主题便是观察和体验杀鱼，不少孩子一开始不敢碰。杨今府就在旁边示范，手把手教同学怎么按鱼、怎么下刀。

那是隔壁班的唐泓志第一次杀鱼，开始的时候他不太敢下刀，后来在家长和同学的鼓励下，他才慢慢克服了恐惧，刮完了整条鱼的鳞。

“生活也是一种学习。”唐泓志的家长隆外云，很赞成让孩子参与日常劳动，她每年会趁假期带孩子回湖南邵阳老家，帮爷爷奶奶挖红薯、掰玉米，“劳动能让孩子更刻苦努力，体验到付出才有收获。”

今府的功课中，数学成绩最好。

他自己有个理论：“帮爸爸妈妈算账，能提升数学成绩。”虽然现在电子秤直接出数，但自己也时常要口算一下，一斤六块五，一条鱼一斤三两半，该付多少钱，这个不能算错。

时近中午，菜市场的喧闹稍稍退去，鱼档的节奏慢了下来。

今府站在档口边，抬头和妈妈说：“妈，十一点了，我要回家给外公外婆做饭了。”

黄端玲正给一位熟客装鱼，“你们先回，我忙完就回家一起吃”。刚走了几步，今府又回过头跟妈妈撒娇：“我今天想吃西瓜，要打成汁儿的那种。”

“好，今天中午给你们弄。”妈妈笑着说。

听到妈妈肯定的回答，杨今府便领着弟弟妹妹去买菜。他早就想好了午餐的菜式：叉烧、韭菜炒蛋、炒白菜……再来一条他最喜欢的蒸鱼。

挑菜、问价、掏钱，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经常买菜的老手。

这些年来，他不仅学会了杀鱼，也学会了自己做饭。“大人太忙了，有时候会误了饭点，自己会做就能帮他们分担。”杨今府说，也是平时看奶奶做饭、看妈妈做饭学会的。

平时妹妹怕火只负责择菜，由他来炒菜；遇上他们回去较晚的日子，妈妈就会过来一起搭手帮忙。他一直记得爷爷教过他的话：“你要有点光，发点光。父母不易，你要好好感恩父母。”

如今，他已经能独自给外公外婆张罗一顿饭，甚至还记得要把饭做得软烂一些：“因为外公外婆年纪大了，牙口没那么好。”

吃饭的时候，杨今府还打开音响，给自己播点爱听的歌曲，“他很喜欢听歌，尤其喜欢激昂的歌曲。”

吃完饭，孩子们的眼皮有点打架了，妈妈让他们回房间睡午觉。“这天起得太早了！”黄端玲说，所以中午要给他们补个觉，孩子们还在长个子，睡眠不能少了。

平时上学不用起这么早，“一般我会和他们一起吃个早饭，然后把他们送去学校再来档口，也是难得的亲子时光。”黄端玲说，自己忙顾不上孩子，所以给孩子报了午托和晚托，晚上他们吃完晚饭、写完作业，便从托管来到档口和大人汇合。

不过，今府爸妈也努力创造条件陪孩子。今年年初，这个全年无休的鱼档家庭，终于抽出两天时间，一家六口去从化泡温泉。

这是十年来第一次全家出游，今府在路上一直照顾着弟弟妹妹，帮妈妈拎东西，细心又体贴。

下午三四点钟，菜市场迎来第二波人流高峰。

今府午睡醒来，又带着弟弟妹妹回到档口，碰上爸爸刚拿货回来。他麻利地穿上防水围裙，撸起袖子，帮爸爸把鱼从车上的缸里捞出来，放进静养缸里。

爸爸对鱼的品质很在意。鱼拿回来后不能马上卖，要在循环水制冷池里静养一晚，让鱼把肚子里的泥和饲料吐干净，肉质才会紧实、口感才好。

“有点损耗也没关系，质量好口感好，才会有回头客。”这是爸爸从爷爷那学来的经验，两夫妻一直坚守着。

如今，档口里外有差不多十个人：今府的爸爸、妈妈、叔叔、婶婶、姑姑，还有几位请来的帮手，大家分时上岗。

作为老板的杨爸爸，白天负责拿货、对接酒楼订单、送货，晚上收尾、清洗过滤池；杨妈妈则负责档口经营、招呼客人、照顾孩子。

两家的孩子们，不上学的时间里，便聚在档口守档玩耍。

四点三十分许，准备买菜的黄女士在鱼档前停下来，朝正在忙活的今府竖起大拇指。“这孩子真懂事！”黄女士告诉记者，她是开甜品店的，孩子也是从小在店里帮忙，收碗、擦桌子，什么都干。

看着儿子卸货有模有样，杨爸爸脸上露出了笑意。他也是在菜市场长大的，小时候也是这样在鱼档帮忙。聊起今府杀鱼视频走红的事情，他笑称，有些搞笑也有些扎心，“自己是这样长大的，没想到儿子也是。”

妈妈倒是豁达：“起码孩子有个托底的技能，以后不管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哪怕回来接手鱼档也能养活自己。”

每个周末和节假日，因为作业前一晚已经在托管写完了，今府几乎全天待在档口，干活、玩耍、照看弟弟妹妹。妈妈偶尔会带他们逛逛超市。奶奶在这边的时候，也会带他们去逛公园打羽毛球。更多的时候，几个孩子会在办公室自己找节目玩。

这个办公室是爸妈特意为孩子们租的，和他们家鱼档就隔了一个过道。“两年前市场升级后，我们看到档口边还有空地，就把这里租了下来，考虑到孩子们有个地方待，天气热了有空调，饿了能做口饭吃。”杨妈妈笑言。

忙完一轮，今府脱掉围裙，擦干手，跑进办公室。弟弟在沙发上蹦，妹妹追着要抱。他一把抱起最小的，转了个圈，几个孩子笑成一团，那银铃般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