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与黑,在光影世界的明暗对比下冲击着视觉。力量感在堆叠,层层递进。它让心跳加速,又缓缓低沉;神秘压抑,又令人追逐;像潮汐退涨,时缓时骤,耐人琢磨。眼前,郑沛佳先生的马系列新作,于丙午马年应运而生,这既是生肖轮回的生命纪念,更是一位文艺家数十年艺术探索的精神回响。
作为揭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揭阳画院理论委员会主任及画师,郑先生兼具评论家的思辨深度与创作者的笔墨才情,其笔下骏马,早已超越古典意象的范式,成为东方哲思与当代水墨交融的精神载体,承载着花甲之年的自我观照与艺术突围。
在中国艺术长河中,“马”始终是力量、自由与进取的精神象征——汉代石刻的雄浑、唐代韩干的传神、徐悲鸿的奔逸,皆为后世典范。郑先生属马,让他对这一经典意象有了独特的生命共鸣。他笔下的马,绝非对古画马谱的简单复刻,而是以“心印”为核,在传统水墨与现代视觉间重构意象,让古老符号诉说当代语言。这份创作自觉,既源于他对传统困境的清醒认知,更来自西北采风的精神印记——十多年前祁连山、贺兰山的苍茫雄浑,戈壁胡杨的悲壮炽热,让他以坚实笔线与炽热红色铸就《风骨》《壁立千仞》等山水佳作,让群山成为“奔突的生命,燃烧的灵魂”。如今,这股红色从群山奔涌至骏马,从铸山筋骨转向激活马的血脉,山的沉毅与马的奔腾一脉相承,皆是对生命力的永恒礼赞。

郑沛佳《丙午四重奏》国画 33cmx33cm X4
郑先生的马系列创作,在技法与形式上极具突破意识。他突破水墨“素淡”惯性,以大红、浓黑的强烈对比激活色彩张力——红为太阳、火焰与生命,黑为天地玄黄、生生不息,这对中国传统天地之色,在他笔下兼具古典意蕴与当代视觉冲击。构图上,《丙午四重奏》采用四格模块设计,红底黑马、黑底红马交替交织,泼墨笔触承袭韩干“笔法圆劲,神采生动”的写意精髓,模块化形式则呼应当代视觉经验,正负形的巧妙运用让奔马在虚实间跃动,既具波普艺术的视觉张力,又不失水墨写意的精神内核。《一啸长风动帝阍》中,题诗与朱红天际相映,让奔马突破画面边界,成为承载诗意与哲思的文化符号;破墨、焦墨、飞白等笔法的灵活运用,或塑马匹健硕筋骨,或绘鬃毛飞动质感,将奔马的雄浑气势与动态美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郑沛佳《光途之问》国画33cmx33cm
更动人的是,这些骏马早已成为郑先生花甲之年的精神自喻,藏着深沉的人生况味与自我叩问。《光途之问》中,黑马驻足斑马线凝望天际光束,既是都市人在秩序与理想间的心灵写照,更是艺术家对“六十岁仍要向光而行”的坚定作答——马的本性是奔跑,人的初心是前行,年龄从不是创作的休止符。《凝眸》里紫衣女子与画中马的对视,构建起人与艺术、意象与心灵的奇妙共鸣,当生命注入笔墨,艺术便成为映照自我的镜子。《驰晖图》以“旦”字为灵感,红环喻朝日、黑马载生机,从《壁立千仞》的“立”到《驰晖图》的“驰”,从淬火群山到奔涌骏马,二十余年创作旅程,终成一场关于生命力的持续对话,彰显着“丹青不知老将至”的创作热忱。
作为评论家和画家,郑先生的艺术探索始终带着“理论反哺实践”的自觉,深谙“变者生之机,不变者死之途”的艺术真谛。他不囿于传统水墨的语言固化,大胆融合中西绘画语境:既取西画焦点透视、几何构图之长,如《光途之问》以黄金分割聚焦视觉中心,用马匹影子增强空间层次;又守中国画“意象传神”之核,让奔马承载“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东方哲思。《骁腾有如此》中,三匹奔马纵横驰骋,湿笔润墨显健硕质感,干笔焦墨造飞动气势,浓淡相宜的墨色与红墨背景相映,既具群马奔腾的壮阔力量,又不失“横行而有法度”的东方气韵。《凝眸》的“画中画”构图,以白描笔触绘人物、水墨写意画骏马,画内人物与画外观者的双重凝视,暗合“知音相遇”的古典意境,尽显内敛含蓄的东方表达智慧。
回望郑先生的艺术脉络,从早年西北山水的红色叙事,到如今丙午骏马的精神驰骋,始终贯穿着对东方哲思的践行与当代语境的探索。2010年山水作品题《周易》名句,以骏马闲逸喻君子风骨;2015年《啸天山》绘单马驰骋层峦,藏勇往直前的豪情;今岁“赤浪排空骐骥奔,墨骓裂雾破苍痕,何须伯乐相风骨,一啸长风动帝阍”的题诗,更是将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生命哲思推向极致。他笔下的马,是曹霸、韩干笔底风神的当代延续,是杜甫、陆游咏马诗心的精神呼应,更是岭南文艺家生命真味的独特表达——不追皇家气象,不摹古典范式,唯以笔墨抒胸臆,以意象载哲思。
唐人有云:“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郑沛佳先生的马系列创作,正是一场以“马”为铭的艺术远征。红与黑的交融,是传统与现代的对话;奔马的驰骋,是生命力与精神力的交响。在东方哲思与当代水墨的碰撞中,他以评论家的眼界破界,以创作者的赤诚抒情,让古老的马意象焕发出时代新生,也让观者听见传统艺术的蓬勃心跳,与一位文艺家永不停歇的精神驰骋。
撰文:李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