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世纪方兴未艾的洋务运动中，广东出了个机械名人，创造了中国历史上的多个“中国第一”，为近代中国机械工业的发展做出了贡献，他就是温子绍。本期主题图书推荐，带领大家一起阅读《中国机械名师温子绍》。

温子绍（1833—1907），字瓞园，顺德人，温其球（民初岭南著名国画家）之父。温子绍成长于鸦片战争爆发时期，清朝处于内忧外患的复杂时代。而广东是近代中国开风气之先的地方，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下，温子绍“自幼即留意艺学，于泰西机器制造之事，悉心考究”。到30多岁时，温子绍因精于机器制造，在社会上已小有名气。

在鸦片战争之前，清朝的统治者提倡程朱理学，残酷压制反清和进步思想。就算有部分有识之士，也多是成日埋首故纸堆，绝口不提政治。但鸦片战争的发生，让不少读书人看到了西方列强的强大，故而站了出来。其中，就有以魏源、林则徐等人为代表的封建士大夫。他们察觉到空谈义理，无法解决现实社会问题，他们开始面对社会现实，揭露腐败现象，呼吁革除弊端，提倡经世致用，以实际情况解决实际问题，从而引发了一股向西方学习的新思潮。

林则徐在广东主持禁烟期间，开设译馆，将所得夷书就地翻译，并且还组织人编译《各国律例》和《四洲志》等书，使得广东一时海外图说毕集，成为中国人开眼看世界的窗口。魏源作为林则徐的好友，新思潮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也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其中就有根据《四洲志》编写的《海国图志》，书中阐述了作者“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思想，对开阔人们的眼界，引导人们注意世界形势，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温子绍的孙子温少曼曾在信中提及温子绍：“瓞园（温子绍字）少读四书五经。其父（温承悌）甚担心，然听闻其言详览《海国图志》及《四洲志》后，顿觉欣慰。”《海国图志》虽然只有几万余字，却是字字珠玑，详细记载了世界各地的历史政治、风土人情，主张学习西方的科学技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除去介绍其他国家形势的书籍，还有不少书籍是介绍西方军器制造的书籍，而这类书籍，最得温子绍的喜欢。当时，有识之士纷纷鼓励子弟学习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南海县泌冲乡就出了一个精通光学、天文和数学的科学家邹伯奇，在这样风气的影响下，温子绍对学习西洋科技产生了憧憬，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概念在他脑海里初步形成。

温子绍世代书香，不但家境富裕，还是官宦子弟。

温子绍的祖父温汝适，乾隆十九年（1754年）生于广东顺德龙山小陈涌乡下一个书香世家。他自幼聪敏好学，16岁中举，30岁成进士，并被钦点为翰林院庶吉士。他擅长诗文，字也写得极其漂亮。长期在宫廷中充任尚书房行走、侍讲、侍读一类侍臣之职。根据广东巡抚祁贡《诰授光禄大夫兵部右侍郎温筼坡先生乡贤录暨分年读书谱》里记录，温汝适在尚书房当值表显示，他是道光皇帝当皇子时期的老师；根据《顺德历史人物》、《广东省志》、《龙江千年回眸》、广东省纪委的《政声人去后》记载，他也是嘉庆皇帝太子时期的老师。

温子绍的父亲温承悌，得承祖荫，为道光进士、丙戌翰林，官至刑部主事，以民为本，同样体恤民意，忠贞爱国、兴利除弊，因日夜为国为民操心，则刚过而立之年，便已生白发，身体清瘦，时常多思而难以入寝，后乞假归。

温子绍天赋极高，虽然时年不过七八岁，已通读四书五经，熟习琴棋书画。故不少乡民感慨其天赋异禀，他日定能高中，光耀门楣。其父温承悌听后不觉暗喜，内心却又哀叹。他曾为官，亦知清末官场模样。温子绍十五六岁的时候，弃四书五经而专注于其他。温承悌初觉不妥，待到和温子绍详谈过后，方发觉此子不喜四书五经，却喜枪炮机械，其后无论温子绍看何书籍，均不做阻止。

温子绍的母亲董夫人与童年的温子绍

温承悌对温子绍影响甚大，温子绍在书信中常有记载，“若非父亲一力支持，便不能洋务”。除父亲温承悌，还有一人对温子绍的影响也很大，此人便是温子绍的母亲董一。董夫人给温子绍的书信中提到，“瓞园（温子绍字）其壮志在四海，意在以洋务救国。然则国内鲜有精通洋务之人，故而自费出国，以洋务之道，学以坚船利炮，以御强敌。”于是，咸丰六年(1856年)，温子绍成行。

1856年，清咸丰六年。太平天国运动风起云涌，英法联军集结入侵，内忧外患，清朝之根基风雨飘摇，国将不国。彼之中国，蒙此大劫。清末虽时有留学生出洋，但多是在光绪至宣统（20世纪初）年间，咸丰年间还是寥寥无几。温子绍此时留洋出国，很多人都不大理解。因为在当时，多是一些贫困子弟为求生路才出国。

温子绍虽年少，但思报国，辞别母亲，在师傅的带领下，远赴欧洲，以学洋务。温子绍将意大利作为旅居国。虽然工业革命起源于英国，但是意大利等欧洲诸国也于19世纪中叶纷纷完成第一次工业革命，取得翻天覆地的变化。

温子绍此前曾阅览各类书籍，知瓦特改良了蒸汽技术，后人将其用在了轮船建造上，一改以前的人力驱动。此番所见还是前所未有。眼见庞然大物，温子绍突然萌生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他想亲自上船察看。后经船工容许，上船一看。

据温子绍第五子温其球所著《温幼菊日记》里记载，“蒸汽轮船比之于其他轮船，不但速度快，而且航行稳健，受风浪的影响也是极小，并且制作周期要比传统轮船短上三五个月。倘若不是亲眼所见，怎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巧夺天工之技艺。”温子绍废寝忘食地研究蒸汽轮船的原理。虽然意方肯定会有所保留，但是凭借天生的聪慧和后天专业知识的积累，他很快就明白了基本原理，然后再结合中国传统工艺，对蒸汽轮船进行取长补短，让其更加完善。其间，他还浏览了大量的天文地理知识，尤其关注科学发展方面的知识。

温子绍于海外旅居一年有余，踏上了回国的道路。回国后，在母亲董一的安排下，与顺德名门望族吴荣光的孙女吴代莲成婚。

鸦片战争以后，来中国经商的船只增多，为了维修船舶，列强便投资设立工厂，并且雇用了很多中国工人。到19世纪60年代，英国和美国的商人在香港、广州、上海开设大小船坞四十余家，聘用工人上万人。而恰恰是这些工厂，孕育出了中国最早的民间资本主义萌芽。顺德一带由于邻近广州，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19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南方大地上掀起了一场震惊中外的农民大起义——太平天国运动。太平天国运动虽然失败了，但是也给清王朝带来了一次重创，使得清王朝的统治越来越无力，间接导致其最后的覆灭。在镇压太平天国运动时，华尔洋枪队在面对太平军时的压倒性优势，让曾国藩和李鸿章等人意识到了西洋火器的威力，从此开始追求先进的枪械及其制造技术，开展了洋务运动。可以说，镇压太平天国运动是开展洋务运动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外忧和内患的双重压力之下，中国人被迫做出改变，为了让军队拥有更强的战斗力，以及满足其他方面的需求，一场轰轰烈烈的学习西方先进技术的运动逐渐拉开了序幕。

为继续深入钻研西方机械技术，温子绍再次踏上游学英吉利旅途。在利物浦，温子绍参观一条完全用蒸汽机运输的铁路运输线，从利物浦一直延伸到曼彻斯特，是当时世界上唯一一条采用蒸汽技术运输的铁路线。他在游记中感叹，“倘若以中华之国力，欲追赶英吉利之工业化，不知须耗费多少载光阴，多少人力物力；而欲摆脱落后挨打之现状，又需几载几代？”

之后，温子绍来到英国剑桥郡的首府——剑桥，参观了当时新落成的参众两院和大学图书馆。他还参观了转炉炼钢的工厂。钢无论是硬度还是存放时间，都远胜于铁，而且可塑性极强，是蒸汽轮船的制成原料。英国工人见温子绍有兴趣，还专程给他进行了流程的讲解，运用该种炼钢方法可以实现钢的量产。通过将生铁放入转炉中，吹入高压空气，将生铁中的杂质吸收，就可以炼成纯度极高的钢铁。温子绍之前对炼钢的技术也有一定的研究，可是这种转炉炼钢的技术，还是第一次见到。

其后他还参观了燧发枪的陈列展。在陈列室的大厅中，温子绍看到了在鸦片战争中使用的伯克式前装滑膛燧发枪。火枪起源于中国，大致上是在南宋时期便开始有了雏形，在欧洲发扬光大。正是借由这种火枪，列强才打开了侵略中国的大门。温子绍认真地看着燧发枪，将所有细节一一记下。

温子绍在书信中曾经详细记录了此种燧发枪：“该种燧发枪是英吉利最为常见的攻击性武器，射程在三百米左右，射术也在三到四分钟，是中国传统的火器无法战胜的。只怕再延后三五年，还会有更为先进的工艺出现。”其后，温子绍又参观了其他工厂，每参观一处，他都会认真记录，以为己所用。

温子绍在英国旅居了一年半，他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在工厂学习制造技术，他在以后为官上书给朝廷的奏折当中提到：“兴办洋务，提高工业化密度，培养大批洋务人才，发展军事工业。”

咸丰十年（1860年），广州将军瑞麟为了绥靖地方治安，加强水上巡逻力量，向英法两国购买了大小轮船6艘；同治七年（1868年），他又向法国购买兵船1艘。可是，购买外国的兵船不久，这些兵船所需的耗材——枪炮子弹要花费更多的钱。而且，轮船的蒸汽机在使用中时有损坏，每次必须运到香港的修理厂去维修，既费钱又费时，手续还特别麻烦，很不方便。因此，瑞麟和时任广东巡抚的张兆栋等人商量后决定——自办工厂。

同治八年（1869年），瑞麟和张兆栋筹集资金，在广州文明门外聚贤坊旧的常平仓附近，购买濒临南河边的10余间民铺，筹备创办广东机器局。1873年，广东机器局正式开工兴建，委派在籍员外郎、顺德人温子绍为机器局总办，开工生产枪炮等，成为岭南第一家官办的近代军事工业企业，也是广东近代最早的兵工厂。

1874年，瑞麟病逝，朝廷任命英翰为两广总督，在英翰到任以前由广东巡抚张兆栋代理职务。张兆栋鉴于广东机器局生产规模小，于是在广州西门外增设广东军火局一所，1875年，广东军火局正式建造。最初，设在聚贤坊的广东机器局主要是生产枪炮子弹。1875年秋，新任两广总督刘坤一从英国商人手中买下了设在黄埔的柯拜、录顺和于仁三个船坞，作为广东机器局的造船厂。于是，广东机器局由洋枪制造转而兼制弹药及轮船，在当时全国22家官办军事工业中，规模仅次于江南机器制造总局、金陵机器制造局、福州船政局以及天津机器制造局4家，成为第二梯队中的领头羊。从1874年到1883年，广东机器局共制造了“海长青”等内河小轮船27艘。1886年广东机器局迁往增埗与广东军火局合并。

在总办温子绍带领下，广东机器局生产了大量的枪炮子弹与火轮船，极大地提高了广东军队的武器装备水平，开创了近代岭南军事工业的先河。

19世纪70年代，广州、南海等地已经开始有若干机器缫丝、船舶修造、机器制造、轮船运输等方面的商办企业，如陈启沅的继昌隆缫丝厂、温子绍的利源兴机器缫丝厂、陈植榘的裕厚昌缫丝厂、陈澹浦的陈联泰机器厂、梁定荣的广德泰轮船公司等。此后，机器缫丝业在珠江三角洲一带发展迅速。而同一时期，在广州、佛山、汕头、九龙、香山、海南岛等地还陆续出现一些商办的机器厂、火柴厂、榨油厂、造纸厂、印刷厂、电灯厂以及轮船公司、铜矿、银矿等。洋务运动时期广东民族资本主义的发展在全国位居前列，可说是仅次于上海的一个省区。 

1874年，温子绍位于龙山龙镇里的顺德首间机器缫丝厂——利源兴缫丝厂正式投产（图片摘自《温氏光禄祠颐光堂家谱》）

温子绍开展的近代机器生产活动，对广东商品经济和民族资本金融业的发展也有一定的刺激作用。再加上广东商品经济比较发达、毗邻港澳、华侨回乡投资等因素，民间商办企业在广东出现较早、发展较快。

1881年，温子绍又研制出第一号“蚊子船”，取名海东雄号，这是中国第一艘国民自主制造的炮舰。海东雄号炮舰在广州水师服役近30年，直到抗战年间，才退出了历史舞台。据《温幼菊日记》记载，温子绍颇受清朝皇帝和大臣赏识，惊奇广东有此人才，总督刘坤一上书光绪皇帝《筹备蚊船以固海防折》时，称“因无前例定不出该种战舰名称，又因温子绍制造，乃以温子绍名字谐音定名为‘蚊子船’”。

温子绍是中国近代军工业创始人之一，制造了中国第一支自动步枪；创办了广东第一间军装机器局，这也是中国第一间不倚外洋、国民自主的军装机器局；生产并捐献了中国第一艘国民自主制造的炮舰海东雄号，被两广总督张树声誉为“中国创始之举”。

温子绍开办的近代军工业，对于海防力量的加强，无疑是起了积极的作用。无论是广东机器局、石井枪弹厂的兴建，还是广东水师的不断扩充，其主要目的都是巩固海防、抵御外敌。中法战争期间，法军频扰广东沿海，准备伺机入侵广州而终未得逞，这同广东海防力量的加强不无关系。后来的中日甲午战争中，石井枪弹厂曾向台湾抗日前线输送该厂生产的子弹，广东水师中的广甲号、广乙号、广丙号三艘战舰还参加了北洋海军与日本的海战，这说明它们在抵御外侮中也都发挥过实际作用。

以上文字、图片摘选自《中国机械名师温子绍》一书（作者温荣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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