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 打造高端创新集聚区 政府要学会创造需求

专家简介

李平，中国社会科学院数量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所长、研究员、博导。兼任中国技术经济学会理事长、中国数量经济学会理事长、中国区域经济学会副会长、中国高技术产业发展促进会副理事长、中国工业环保促进会副会长等职。国家“万人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

主要研究领域集中在产业经济、技术经济、经济预测与评价、战略规划、项目评估等方面。先后参与多项国家重大咨询研究和宏观经济预测，以及国家五年计划的论证工作；承担过国家《“十三五”节能减排综合性工作方案》等多项国家、部门、地区和企业战略规划咨询。

核心提示

不久前，为期三天的2019国际二维码产业发展大会在南海千灯湖畔拉开序幕。在大会的主论坛上，中国社会科学院数量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所长、研究员、博士生导师李平作了题为《创新驱动中国经济转型》的演讲。会后在接受佛山日报记者专访时，李平认为，创新在不断地变革，佛山是有基础、有能力、有意识和传统去创新的。而打造高端创新集聚区，引进高新技术企业，不仅政府要学会创造需求，更要看政府的决心、政府的情感。

1、创新靠的是什么呢？创新要靠体制、机制。我们讲创新有两个条件和基础，一个是物质基础，一个是制度基础。我觉得佛山有这个基础，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意识和传统去创新，最核心的就是要抓住新一代的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

记者：刚刚您作了题为《创新驱动中国经济转型》的演讲，用大量的数据分析让我们直观了解了创新对经济发展、对产业转型的巨大动力所在，您认为创新主要靠什么？您又如何评价佛山的创新基础和势头？

李平：中国经济处于一个巨大的转型期，世界也正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中国经济已进入新常态，是优化经济结构、转换增长动能的关键时期。

目前全面的产能过剩是什么引起的呢？就是高速度引起的。高速度怎么来的呢？因为投资，长期的大规模的投资所引起的。我们算了一下，改革开放40多年，投资对GDP的贡献超过60%，投资带来的是全面的产能过剩。我们的产能过剩带来的就是整个产能利用率的降低，那么发达的经济区就需要考虑一个怎么去产能，怎么产业升级的问题，欠发达地区则需要考虑发展空间被压窄后的新动能问题。

佛山很好，在前一轮的发展和竞争当中还是在战略上处于一个优势地位，因为佛山有强大的实体经济，有强大的制造业，而且制造业中有很多强大的民营企业。

创新靠的是什么呢？创新要靠体制、机制。我们讲创新有两个条件和基础，一个就是物质基础，有一定的物质基础才有科技的投入；　另一个就是制度基础，与国外创新的国家比较，他们全是完善的市场经济体制。民营企业是未来创新的主力军，佛山有很好的民营经济基础，因此要用好该基础，抓住新一代的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科技革命、产业变革已经出现了新的主导技术群体。这个主导技术群就是新一代的网络信息技术，我们讲老的网络信息技术像软件、计算机、电子产品等，新一代的是像大数据、人工智能、物联网、移动通信、云计算，等等。其实二维码是一个初步的产品，是一个万物互联的基础、入口、平台。所以我们讲佛山的发展应该与新一代的网络信息技术结合，抓住科技革命的浪潮来对传统产业进行改造、升级、融合，甚至是产业替代。值得注意的是，我们一般看中国的发展时，一个企业的发展其实是在一个产业链条内不断地升级，初级产品到中级产品，再到劳动密集型产品、资本密集型产品、技术密集型产品、知识密集型产品的这么一个过程。其实不然，中国的很多企业发展不是在产业内升级的，而是在跨产业地不断升级。所以，创新在不断地变革，我觉得佛山是有这个基础，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意识和传统去创新，还是有很大的机遇。

2、抓住新一代的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佛山的民营企业还是很有机会的，政府要给民营企业时间，还要积极地引入新的产业，引入新的领军式的集团落地，营造甚至创造新旧融合的环境，在共性技术上给予企业支持。

记者：佛山一直以实体经济立市、以制造业立市，也在转型升级的道路上摸索多年，您刚刚说民营企业是未来创新的主力军，那么佛山的民营企业该如何把握好机遇？在新旧产业融合创新发展的道路上，您认为政府要为民营企业做些什么？

李平：我觉得佛山还是很有机会。企业的发展是要有代际传承的，要有耐心和时间。我们讲一个产业，该产业集中度很高，例如中国的钢铁企业。我们开始用政府的手段去合并，看似成长起来，其实这是一个表面的、阶段性的现象。企业的竞争是需要过程的，企业的集中度高，是企业通过生存、竞争得到的，它是有生存能力的。我们通过这种政府的方式，是缺乏竞争的。一旦政府“不输血”，那么它的效率会很低。我的团队曾长期研究过钢铁企业，效率最好的不是那些千万级的大企业，而是那些五六百万吨的中型企业。所以要给民营企业时间，让它在竞争中成长。

传统产业的发展、传统城市的发展在产业变革当中肯定是处于一个痛苦的过程，因为其中有路径依赖，对新技术的前沿与领域并不是很熟悉，但要抓住新一代的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机会还是有的。就像在杭州，马云带动了整个网络信息、互联网的发展。在佛山这个传统城市、传统产业比较集中的地方，除了要给本土民营企业成长的时间，还要积极地引入新的产业，引入新的领军式的集团到这儿来，重点在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技术、新能源技术、新材料技术、智能制造技术等领域取得突破，营造这样一个环境让大家熟悉、知道如何新旧融合。这些企业来了以后，能够把整个氛围、学习的路径清楚地影响带动大家。这个融合要加快，创新才能提速。

有些人说，本土传统的产业和新引进来的产业怎么融合？其实是完全有融合的可能的。这要靠下一步的工作热点“物联网”。物联网是中国的机遇，同时能解决制造业的互联互通、智能化问题。因为很多城市不具备这个基础，制造业不够强，做这个也做不大，不会有一个很明显的提升。而作为佛山来讲，它是有这方面竞争力的，物联网也是佛山的机遇。

政府要做什么呢？政府还是要创造环境，要在共性技术上给予民营企业支持。每个行业都有它的共性技术，要去突破它。这是政府所能够组织力量进行攻关的，要找到企业发展中的痛点，这个痛点是企业没办法解决的问题，而政府出手来解决。真正竞争方面还是要靠企业自己，要对企业耐心。

3、打造高端创新集聚区，引进高新技术企业，一方面政府要学会努力创造需求。因为企业是要盈利、逐利的，而这个“利”是一个长短结合的“利”，要让他看到未来是怎样的。另一方面就是看政府的决心、政府的情感。

记者：大湾区时代，珠三角城市竞合提速，各大城市都在加速布局创新发展，您认为佛山在城市间的创新发展中处于一个怎样的位置？佛山也在打造三龙湾高端创新集聚区，您对政府深度挖掘和引进创新资源有哪些建议？

李平：佛山有自己的企业，有自己的品牌，有自己的民营主体、本土企业，例如美的、碧桂园、海天，等等。这些都是佛山值得骄傲的本土企业，也彰显了佛山本土创业的基础和氛围。

从政府层面来打造高端创新集聚区，引进国家级重点实验室、高端科技创新团队、高新技术企业，使之成为创新资源密集的大平台。我觉得引进的事情是从两个方面来看的。一个方面是给它创造需求，它来了就要有需求，政府要给它创造这个需求。企业是要盈利、逐利的，而这个“利”是一个长短结合的“利”，要让他看到未来是怎样的。所以现实上我们还是要给它们创造一个需求。另一方面就是看政府的决心、政府的情感。我们看很多城市的发展、产业集群的发展，都是政府下了很大的决心，引来了一个企业或是一个企业家等。

深圳有它独特的政治位置，这是很多省市都无法取代的。佛山在这方面很难有这样的区位特征，因此需要补自己的短板，一是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做到真正的交通便利。另一个是要围绕这本土企业来打造我们新的产业基础。城市间的竞争不必太慌张，但城市要在竞争的过程中获得成长是非常重要的。从改革开放到2007年、2008年，是城市间的一轮竞争，东部地区发展迅速。2007年至今，中国城市又发生了结构性的变化，沈阳、大连、青岛、福州，这些副中心城市位置在下降，中部在崛起，例如郑州、成都、重庆。我们还是能从崛起中看到这几个城市在产业转移以及抓住新的产业变革机遇的整个脉络。佛山下功夫努力创新创业，原来的传统产业、老的制造业、民营企业成长得不错，要抓住新一轮的科技革命，实现对新的创新、创业的推动。我认为，创新创业需要通过两个路径，一个是吸引人才，另一个是本土人才“走出去”。佛山创新创业的成本相对低，深圳的创新创业成本相对高，佛山还是有它的优势在的。

理论驿站

新时代民营经济发展的舞台更加广阔

全国政协委员、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员、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张占斌在《经济日报》刊文指出：当前，民营经济发展遇到一些诸如市场的冰山、融资的高山、转型的火山等困难，是发展中的困难、成长的烦恼，需要在发展和成长中解决。总的来看，新时代民营经济发展的舞台更加广阔，需要精心打造和维护。

更加坚定理论上的自觉和自信。我国基本经济制度写入了宪法和党章，这是不会变的，也是不能变的。坚持“两个毫不动摇”，犹如一枚硬币的两面，相辅相成，各自发挥比较优势。这方面理论上坚定了，将进一步指导实践，推动混合所有制改革和混合经济发展。

努力减轻企业税费负担和隐性成本。要努力挖掘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降成本的潜力，推动增值税等实质性减税、结构性减税，并推进减税与简税、均税配套的税收制度改革。完善税费制度，研究新的减税降费措施，进一步减轻企业负担。坚决取消违法违规收费，降低收费标准。加大对经营性服务收费和中介机构服务费的清理规范力度，防止行政事业性收费不断地“退”，经营中介机构的收费却不断地“进”。在工商登记、投资项目、生产经营等方面，要更加公正透明，努力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

加快降低民间融资的困难和风险。从各地情况看，融资难比融资贵更为突出。要针对解决民间融资的困难和风险，建立完善金融机构监管考核和内部激励机制，强化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引导银行业让利民营企业。加快扩大金融市场准入、完善金融组织结构和金融产品创新，拓宽民营企业融资渠道，从债券、信贷、股权等主要融资渠道挖掘潜力并完善配套制度。稳妥推进农村土地三权分置改革，探讨专利、发明等知识产权定价机制，解决中小企业贷款抵押品不足的短板。

强化营造公平竞争的法治市场环境。政府“放管服”改革要盯住营商环境的改善，统筹推进制度改善、资源整合、流程再造。继续深化商事制度改革，全面推进市场准入改革，取消和减少民营企业进入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等领域的隐形门槛，改善投资贸易环境。进一步减少行政审批，大幅压缩企业开办时间，坚持市场竞争中性原则，对所有市场主体平等对待，进一步发挥市场对资源配置的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对不符合产业规律、不具备兑现条件的产业政策进行清理整合。

在完善政策执行方式上有新进步。坚持“两个毫不动摇”，要切实加强对民营经济发展的统筹规划、综合协调、组织推动、指导服务。对已经出台的相关支持民营经济发展的政策，要加强政策协调和配套，推动各项政策落地落细落实。

在构建亲清新型政商关系上下苦功夫。党的十九大报告明确提出，构建亲清新型政商关系，促进非公有制经济健康发展和非公有制经济人士健康成长。要在“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之间找到最佳结合点，形成相互间的同频共振。民营企业家也要积极主动同各级党委和政府沟通交流，在合法合规中提高企业竞争能力。

切实增强企业家人身和财产安全感。地方政府要认真履行与民营企业家依法签订的各类合同，不得以政府换届、官员调整等理由违约毁约，如果有需要改变的要约，要对产生的损失依法补偿。要强化知识产权保护，建立信用受损企业的信用修复、污点销号机制。

热情帮助民营企业家健康成长。要倡导民营企业家聚精会神、心无旁骛办企业办实业，在合规合法中练好企业内功，抓住新技术、新业态、新平台、新模式的发展机遇，提高经营能力和管理水平，增强创新能力和核心竞争力。大力弘扬优秀企业家精神，加大对民营企业家的政治觉悟、世界眼光、法治精神、清廉意识、公益责任等教育培训，增强民营企业家的自豪感、使命感。

（佛山日报记者刘蓉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