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沪广佛三地广式月饼风云战 | 花样中秋·同团圆
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 2024-09-18 2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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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期,我们从民国初期佛山吉隆昌饼家的一份月饼宣传单,了解到佛山酒楼肉类月饼品种繁多,腊肠、火腿、鸭腿、烧鸡、叉烧皆可入馅。同一时期,广式月饼在佛山人、上海冠生园创始人冼冠生的强推下,上海成为广式月饼一个重要销售地区,一盒豪华版月饼价格超过大部分人的月收入。近日,记者找到三张来自上海、广州、佛山三地的民国中秋商家宣传单,一窥广式月饼在沪、广、佛三地风云战。

广式月饼曾在上海独占鳌头

随着政商北上,广式茶楼、酒楼逐渐在上海、天津、北京等城市站住脚跟,将广府早茶和粤菜带到全国。 每年中秋,广式茶食铺在月饼的口味、包装、营销上推陈出新,使广式月饼迅速占据上海月饼市场的半壁江山。

1928年第41期《上海常识》之《月饼》一文中,写道,上海地方的月饼分为三种,就是广式、苏式、宁式……从前销路,推苏宁两帮为巨擘,广帮只少数粤人嗜之而已。现在则不然,要算广式最时髦……所以我料不久苏宁两帮月饼,或须同归淘汰,而要让广帮独占鳌头了。”

广式月饼在上海不仅卖得好,还卖得很贵。1936年9月30日《大公报》(上海版)一篇《上海月饼的种类》写道,上海月饼之贵:“冠生园一个名为‘众星拱月’月饼价值一百元,先施公司有一个“航空赏月”,价值一百元,永安公司有一个‘永安岁月’,价值七十元。新新公司有一个‘众星拱月’,价值七十元……而苏宁式者,每个只售二三角而已。”

冠生园月饼虽然卖很贵,但老板冼冠生却说:“月饼的材料无非是面粉、白糖、芝麻、杏仁、莲心、豆沙,每个月饼所费的材料是有限的,但我们为什么卖得很贵;每个月饼甚至有三块钱、五块钱的呢?这因为我们不卖这样的价格,如果卖了一二毛钱一个,那就没有人来买了。一般摩登男女以为价格贱了是不时髦,他们情愿到外国糖果公司去买其他东西来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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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著名影星胡蝶为冠生园月饼做广告。

除了精做月饼品质外,月饼厂家擅长营销、做广告。比如,1934年冼冠生礼聘自己的嫡系老乡、冠生园的股东、中国最红影星胡蝶, 为冠生园展销月饼剪彩,并请她与冠生园特制的特大月饼合影。冼冠生还将这张照片做成巨幅广告,上面醒目地写道“唯中国有此明星,唯冠生园有此月饼”,并印成宣传画,四处张贴,招徕了不少顾客。

此外,上海冠生园还推出买一盒月饼赠送一张“赏月游览券”的增值服务。经此一宣传,当年出售的月饼达到十万盒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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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上海泰丰罐头食品有限公司进入广式月饼市场。

由于广式月饼市场收益颇丰,一些上海本土食品企业纷纷进入,令广式月饼市场越发红火。比如, 上海泰丰罐头食品有限公司在1927年9月7日《申报》刊登了一篇软文《欢迎泰丰月饼大王》,连用“香味佳”“种类多”“焙制精致”“装璜美丽”“货真”“售价公道”等8个词语夸泰丰是月饼中大王。

这些宣传推广,不仅刺激上海人的消费力,也极大地提升了广式月饼的社会知名度。 

广州劳工月薪仅能买几盒普通月饼

记者找到一份1933年广州陶陶居月饼宣传单,同口味月饼单盒价格比上海略为便宜,如“陶陶居可观月”每盒5元,“七星伴月”为2元6角,“陶陶居上月”为2元,四黄莲蓉月1元8角…… 这些月饼到底贵不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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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周传芳博士提供。

据中山大学法学院经济调查处出版的《1934年广州工人家庭之研究》,书中记载当时广州市区总人口为104万,其中劳工大约73万,多数家庭每月总收入在15—500元,熨衣女工每月1元到5元,裁衣女工每月11元到15元,电机修理工每月46元到50元;厨师每月10元到60元;建筑工人每月25元到40元;码头力工每月6元到30元……

另有一组数据来自1935年的《广州市平民生活调查》。调查写道,超过93%的劳工没有买房,住工厂或租房,每月租房开销在2.9元左右,相当于陶陶居的两盒普通月饼。当时广州市内有政府开发的少量劳工住宅,相当于现在的廉租房,单人房间每月租金0.8元,家庭式房间每月租金4元,水电费均已包含在内。

广东粤菜文化学者周传芳博士分析道,在广州陶陶居买一盒最便宜的月饼,抵得上廉租房社区里租一个月的小单间;买一盒最昂贵的月饼,则超过一个家庭在廉租房社区租房一月的全部开销,“可见,民国时期很多平民买不起肉类月饼,只能去普通饼店买最便宜的月饼。”

价格战下,佛山月饼价格相对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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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初期佛山吉隆昌饼家的一份月饼宣传单写道,“烧鸡肉月”单盒五钱七分六,“鸭穿莲月”五钱四分,“鸭腿肉月”四钱八分……

大家看到这里时,会发现佛山月饼以“钱”“分”为计价单位,与上海泰丰、广州陶陶居的月饼计价单位有所不同。

佛山市岭南金融博物馆相关负责人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民国时期国家动荡,军阀混战,政府政策变动频繁,国内金融市场尚未成熟,国际经济环境复杂,货币统一也无从谈起,“故近代广东存在纸币上采用“两”“钱”等传统(计重)货币单位与“元”“角”(毫子)、“分”等现代(计数)货币单位混用的情况。这种混用现象主要源于中国传统计量和货币体系,融入近代时势变迁与金融市场发展过程,逐渐演变而来。

据了解,为解决银两和银元并存带来的问题,1933年,民国政府曾推动“废两改元”货币改革。这一改革旨在废除银两制度,统一以银元为货币单位。然而,由于种种原因,这一改革并未完全成功,银两在一段时间内仍有一定市场,如银两的称量、商品的计价等。尽管银元逐渐占据主导地位,但银两在记账、大宗交易等方面仍有广泛应用。

佛山市岭南金融博物馆相关负责人认为,1933年陶陶居推出的月饼价格范围较广,从最便宜的0.9元一盒到最贵的5元一盒不等,这里的价格单位使用的是毫洋,而非大洋或现代货币,据一份记载1933年广州市面上的兑换标准,大洋100元可换毫洋128元。

佛山历史研究著名学者罗一星认为,民国时期,中央、地方均有发行货币,“从现有收集的多份月饼宣传单来看,在上海销售的广式月饼卖出了同类最高价,以陶陶居为代表的广州月饼价格比上海地区略低,这与上海、广州的饼业也在产品质量以及推广上下足功夫有很大的关系,而佛山本土月饼,价格相对亲民一些。”

文字 | 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束维 图片由周传芳博士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