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甜爽!寻味张槎沙口国笋往事
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 2023-06-24 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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笋虽好吃,但打笋是件辛苦活儿。 笋农谭南介绍沙口笋特色。

沙,沙,沙;铛,铛,铛;咔,咔,咔嚓……端午前后,每天清晨,晨曦微露,张槎大富笋农谭南就来到笋田里,开始打笋。几锤子下去,直径10多公分的硕大鲜笋,就被铁锹从竹子根部分开。拿起来,头大、尾小、中间弯,像牛角一样,笋衣金黄。拍拍笋上的泥沙,谭南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这个笋,靓!”

谭南口中的靓笋,就是著名的张槎沙口笋。

张槎沙口笋属于“大头典笋”,其在佛山种植历史悠久,在明·崇祯版《南海县志》中就有记载。而位于东平河和汾江河交界处的沙口,因常年受上游水流冲击而带来大量肥沃泥沙,这里种出的竹笋肥大肉厚、爽甜无渣,久负盛名。数百年来,张槎沙口笋,已成为佛山乃至国内外人留恋的味道。

小布窦古闸牌坊。据称这个古闸有700多年历史。


每天下午都要到竹田里巡查踩点,发现适合挖的笋,方便第二天一早打笋。.JPG

每天下午,谭南都要到竹田里巡查踩点,发现适合挖的笋,方便第二天一早打笋。


自然的馈赠

端午节前后,雨水充沛,张槎沙口笋正值生长的黄金阶段,被称为“正造”,吸引着各地的老饕们前来觅鲜。谭南的笋田位于存院围南堤大富村段,对面就是有着700多年历史的小布窦古闸。这里正处于沙口水闸以南的东平河滩涂,也是最适合沙口笋生长的地方,种出的笋没有苦涩味,爽甜、无渣,成为各大酒肆竞相预定的极佳食材。

这也意味着,每到端午前后,谭南迎来了他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尽管佛山各地扒龙船的锣鼓喧天,谭南却没有时间现场去感受龙舟竞渡的速度与激情。每天凌晨四五点,谭南就要起床去他的笋田,开始属于自己的速度与激情。

笋农谭南在挖笋。


挖过笋的地方划一条记号。


“笋要当天打,当天吃,打下来放的时间久了,笋里的水分流失,笋就纤维化了,吃起来就没有那么鲜嫩。”谭南说,每天早上,他会根据前一天收到酒店的订单去打笋。现在正是吃笋的旺季,每天他大约能收到几百斤订单,大概需要打上百根笋。

打笋是一个辛苦活儿。现在谭南正产笋的这片笋田有40多亩地,竹笋每天都在打,每天也都有新的笋往外冒,这上百根笋并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竹笋小了,不够甜;竹节长得太长,笋就会变成空心的,会影响口感。”谭南说,为了能保证所打的每根笋都恰到好处,每天下午,他要先到竹林里踩点查看。竹笋拱出泥沙,露出细细的笋尖,大约可以看到三片叶子,就说明笋成熟了,可以挖了。谭南把挖笋称为打笋。他说,打笋要先用手沿着笋尖轻挖走周边的沙土,再分别从两侧一手持铲一手握木槌,轻敲笋头。竹笋身影初现后,一手扶着铁锹倾斜着插入竹笋旁,一手用铁槌反复敲打铁锹。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就意味着竹笋已顺利从竹子上分离。

每打下一根笋,谭南都会像拿到宝贝一样,拍拍笋上的泥沙,掂一掂重量。在他看来,这形似牛角的沙口笋,裹挟着东平河沙土的芬芳,是自然对他们最好的馈赠。

夏日的那一口甜爽

与粤菜一样,吃沙口笋讲究一个“鲜”字。每天,谭南一早打来的笋,要第一时间通过运送食材的快车,发往预定的酒店。在那里,经过厨师们简单的处理,一根根洁白如玉、鲜嫩无比的笋再被制作成各种美味佳肴,送到食客们的餐桌上。

在崇尚清与鲜的佛山人手里,沙口笋被演绎出众多相得益彰的菜式。与荤菜入馔,肉清爽而笋入味;与素菜清炒,笋的清鲜淋漓尽致展现。这由天时地利共同孕育的滋味,将繁腻化解于无形。

“沙口笋吃的就是夏天的那一口甜爽。”张槎饮食文化协会会长郭泳洪说,佛山先民吃沙口笋由来已久,最经典的吃法就是笋丝鱼茸粥、蚝油捞笋。像笋丝鱼茸粥,里面除了笋,还有鱼、花生米、陈皮等,有写还会放一些贝壳,都是非常方便得到的食材,是先民们就地取材的体现。近年来,粤厨充分发挥沙口笋甜爽的特色,开发出新的吃笋菜品,比如像吃鱼生一样,做成冰镇沙口笋,“沙口笋鲜甜、爽口、无渣,是唯一可以当水果吃的笋。”郭泳洪说,与别的地方的春笋、冬笋不同,张槎沙口笋在当地被称为“夏笋”,每年5月开始上市,之后6~7月迎来盛产,一直到10月退季。

迷人的传说

自古以来,竹笋就是菜中珍品。湿热的岭南地区自古就是竹木蔓生之地,大文豪苏东坡被贬岭南时曾提到,岭南人有食竹笋的习惯。而作为文人中的超级吃货,苏东坡对笋也是情有独钟,曾有诗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 

在张槎,关于沙口笋,有一段迷人的传说。在当地人口中,相传沙口笋种植与晚清翰林学士陈如岳有关。陈如岳(1842~1914)是南海大富堡莲塘乡(今张槎莲塘村)人,据称他当年上京当官,告老还乡后,在石湾至海口一带俗称“水浸地”的地方买屋买地,并利用自己上京为官时了解的信息,将江西庐山的大矛竹”和本地的“象竹”杂交,培育出新竹种,被称为“大头典”,种在鱼塘基边,称为“竹基鱼塘”。间格还盖上“猪渌”养猪,将氮肥、磷肥等有机肥料施在竹敦上,所以长出来的竹笋肥大、肉厚、爽甜。

岁月悠悠,这个传说为沙口笋增添了一抹传奇的色彩。但查阅史志资料发现,大头典竹的种植要远远早于陈如岳的年代。据明·崇祯《南海县志》记载,当时种的竹子品种繁多,其中就包括大头典竹。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编、近年被纳入佛山历史文化丛书系列出版的《珠三角农业志》中也记载,大头典竹生长快速,具有防风固沙护堤的作用,通常被用来种植护堤。其中,19世纪中期,番禺燕塘(今广州天河沙河燕塘)一带也多种大头典竹笋,而佛山沙腰(在今禅城区张槎沙口水厂附近)和九江的沙堵等处出产的竹笋极为有名。

由此可见,张槎沙口的大头典笋在岭南地区多地种植,但品质以张槎沙口出产的为佳。

传说虽然经不起推敲,但张槎沙口笋早已声名远播。据郭泳洪介绍,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问中国,周恩来总理设国宴招待。当时,国务院指定用专机从广州调张槎沙口竹笋到京,作为国宴菜肴招呼尼克松夫妇,张槎沙口笋也由此获得了“国笋”的美誉。

何以偏偏是沙口?

老一辈张槎人回忆,旧时张槎有多家笋厂,从民国年间起,就有张槎竹笋及笋制品出口到港澳、东南亚及日本等国,上世纪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末,沙口笋还被国家指定为唯一的出口笋,可见其品质之好、名气之大。

时至今日,人们对沙口笋的喜爱仍然不减当年。6月24日,“笋风破浪·寻味张槎”2023年第九届国笋美食文化节开幕,吸引上千人前去品鲜,其中包括数百位来自省内省外的游客。 

笋丝鱼茸粥、蚝油捞笋、冰镇沙口笋……每一道笋美食,都能品尝到鲜甜、爽口、无渣的沙口笋特色,食客们在争相追捧珍馐的同时,也对这种“国笋”大为好奇:既然大头典竹在岭南地区多地都有种植,何为偏以张槎沙口笋的品质为佳?

“农产品的品质与土质有关。”谭南指了指自己的笋田,土质以细绵的沙土为主,黄中带褐,“农科所的人过来看过,但也没弄清楚产靓笋的奥秘”。不过,面对眼前的这片笋田,谭南始终认为,沙口笋因竹子常年被上游冲下来的肥沃泥沙掩埋根系,其笋才肉甜爽脆。

沙口笋的品质的确与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有关。沙口,一个简单而优雅的名字。单从字面上理解,就是沙子堆积的地方。张槎沙口,位于北江分支东平河边,东平河水从西北往东南,流经沙口后略转向西南流走,因此,沙口这一带的大片滩涂,正好形成了一个弧形,迎接着东平河水冲击而来的肥沃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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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紧挨东平河。

外滩沙泥土质才能长出上好的沙口笋。.JPG

外滩沙泥土质才能长出上好的沙口笋。


在历史文化学者戢斗勇看来,除了土质因素,令张槎沙口笋声名远播的,或许还有人文因素。戢斗勇曾对张槎沙口笋等做过长期调查。他分析,作为“中国粤菜第一家”的江太史家宴,以及闻名京城的谭家菜,都可能是沙口笋闻名的“推手”。“谭家菜的创始人谭宗浚祖籍南海丹灶,张槎沙口笋被点名空运至北京作为宴会食材,很可能与谭家菜有关。”戢斗勇说。

这一推测是否准确我们不得而知,但江太史家宴与沙口笋,确有史可查。“家宴肯定离不开当地的食材。江太史在广州做官时,当时宴请宾客的很多食材、佐料都从张槎运去广州的,其中就有沙口竹笋。”太史家宴第三代传承人江欣灿说,在江太史家宴的菜谱中,有多道菜都用到沙口笋,比如蚝油笋,牛腩焖笋,胜瓜烧肉炒笋等。

擦亮文化名片

提起粤菜,就有“食在广州,厨出凤城”的说法,其实,后面还有一句,就是“师出张槎”。张槎饮食文化协会会长郭泳洪介绍,在清末至20世纪50年代,众多的张槎人以高超厨技傍身,在粤港澳乃至东南亚或开办酒楼或当大厨,当时广州80%的高级酒楼均由张槎人经营并以张槎人为大厨。其中,陶陶居、永乐等大酒楼都是张槎人开办的,更出现了有号称“百粤美食第一人”的“江太史”江孔殷。而有名的大厨还包括有“油鸡明”之称的陈明、泮溪酒家的罗象、广州酒家的陆耀、制作“陶陶居上月”的陈大惠,以及后来的“月饼大王”罗操、应记掌门人陈兆堂等。   

今年6月,江太史家宴入选第七批禅城区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江欣灿也成为江太史家宴的非遗传承人。今年的张槎国笋美食文化节上,他还积极参与,为食客做笋宴。

江欣灿说,张槎沙口笋对粤菜有很大影响,比如正宗粤式点心里面的虾蛟,若缺了沙口笋,虾蛟的鲜美就会差了一大截。为此一些海外华侨还专门从张槎把笋运到国外去做点心。

“希望国笋文化节能越办越好,让大家都了解到张槎有‘好嘢食’,进而打造好‘师出张槎’的名片,推动美食经济的发展。”江欣灿说。

为扩大沙口笋这一好物的种植和影响,张槎已连续多年打造张槎国笋文化节,美食嘉年华、十大名菜评比、笋王争霸赛等系列活动,已逐步打造成为知名文化品牌。“今年的国笋文化节上升到禅城区级层面。”郭泳洪说,未来,他还希望沙口笋能申报国家地理标志,进一步擦亮张槎的饮食文化名片。

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增强了笋农的信心。谭南说,自己以前只有父亲种的那几十亩笋田,去年,他承包的笋田已经达200多亩,“去年种的竹子,明年就可以产笋了。”

文、图、视频/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黎红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