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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陈艺儿小范围地“走红”了。
结束在广州十年的漂泊生活后,她回到家乡顺德。2020年春天,她将自家的86平方米的“危房”祖宅改造为344平方米的4层小楼,与丈夫、女儿、4只猫、1条狗居住于此。
这座白色外墙的建筑矗立在顺德的老街区里,周边邻居们的房子则留下了些岁月的印迹,让这个社区“新成员”显得有些独特。
错层楼梯、种植花果蔬菜的天台、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属于每个家庭成员的独立空间,设计师将房子的设计案例发到网上后,陈艺儿发现,家门口时不时会有一些拍照打卡的路人。
而对陈艺儿而言,这些却都是预料之外的。她不善于做预期,更执着于当下要做的事。在这栋新房子里,她开始创作“一平方公里计划”,她希望通过绘画、陶塑、拓印、影像等艺术形式,关注每一个平凡的个体,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归来,改造自家的老屋
仅仅通过地址导航,很难直接找到陈艺儿家的具体位置。她的家隐藏在顺德容桂的一个典型老街区里,这里密布着2-3层的低矮民居。
石磨肠粉、牛杂店、小卖部,路经各种小型商铺,走过几条仅可供人与自行车通行的窄巷,零星听见街坊们用顺德味道的粤语聊天,而后,到达陈艺儿的白房子。站在白房子外仰头看,邻里房子的二楼阳台晾晒着几件衣服,它们随着风摆动。

改建前的老房子。

改建后的白房子。
小白楼的前身是陈艺儿的祖宅,其年龄比80后的她还大上许多,“我爸爸今年65岁了,这是在他16岁时盖的。”改造之前,那栋房子不停地漏水,墙和楼梯都裂了,“连扶手都掉下来了。”
而在改造祖宅、回到家乡顺德之前,陈艺儿有一段“忘不掉的”放肆的岁月。
大学时,陈艺儿在广东工业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念书。毕业后,她与几位同班同学在广州的城中村各自租下一房一厅,开始群居生活。他们一起画画创作,也期待画作能获展。那段日子,陈艺儿还在儿童艺术培训班、高考艺考培训班都做过兼职绘画教师。
2015年,陈艺儿与这群同学、师兄、师妹一起,成立了“二打六”艺术团体。这7个年轻人从广州出发,住进了中国多个城市的“鬼城”,将空置的楼房、无人问津的别墅或度假村作为日常生活的空间,在那里喝茶、做饭、过夜、创作。
在南京,他们还在位于禄口的一处“鬼城”做直播。彼时直播平台还未出现,他们便购买了摄像头和信息卡,把活动影像实时投影到南京艺术学院第三届“复调·中国艺术生态调查展览”展厅的墙上。
2015年底,从鄂尔多斯回来后,陈艺儿仔细思量了一个月,决定退出“二打六”艺术团体。在那之后,她回到了家乡顺德,结束了十年的漂泊。
归来不久,陈艺儿与相识多年的老何谈了三个多月的恋爱,随即闪婚。陈艺儿和老何都是不那么爱说话的人,“但我们彼此知道对方的品性,这就够了。”结婚时,他们没有办婚礼、摆酒席,一对婚戒也不超过2000元。
2019年,女儿两岁,他们一家三口居住在顺德杏坛的一套商品房内。那时,陈艺儿在家一楼的商铺租了一间店面,开少儿美术画室,同时也进行着自己的创作。“但是,既要备课上课,又要带娃兼顾家庭,还要自己画画创作,这三者是很难兼顾的。”于是,第二年,陈艺儿决定贷款50万,改造自家的老屋。
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新房子应该是什么模样?陈艺儿说,她自己一定要有一个独立的工作室,同时工作室的楼层要高一点,最好有充足的采光,隐私性强。而且,小朋友也要有自己的活动空间。
改建后的房子保障了活动空间和采光。
房子一角,思繁写简。
设计师何钢荣是老何的朋友。“他很专业,我们不需要怎样去想象,只需要告诉他我们的需求就好。”陈艺儿说,物似主人形,每一间屋代表每一个人的性格、喜好和审美。而老何是橱柜设计师,夫妻两人都从事艺术工作,不可能他们的房子与艺术一点关系都没有。
白房子的小庭院内铺着青灰色的砾石路,正屋门口,几盆三角梅正在盛放。一楼是开放式的厨房,大型的岛台则为烹饪的自在留足空间,落座于长形老木制的餐桌前,能够直接看向厨房。
极具特色的楼梯。
旋转楼梯和光影。
这种考量家庭互动性的设计,在陈艺儿的家里随处可见。错层木质楼梯让家人之间能够保持视线交流,“如果不熟悉的话,小朋友走起来,可能会好像在迷宫里一样。”
房子的设计不仅考虑家人的交流互动,在这个家内,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空间。
陈艺儿说,她一整天都在画画,而老何则总是在画图,“小孩子不可能一直坐在身边,她需要跑、需要动,她也要去做她自己喜欢的事情。”陈艺儿说,女儿的房间在三楼。夫妻二人忙工作的时候,女儿搭积木、绘画、认字,“她可忙着嘞。”陈艺儿笑着说,纵深的开放性空间也让女儿的活动更为自在。
光影打在陈艺儿女儿的画作上。
而在陈艺儿4楼的工作室内,各种绘画、拓印、陶塑的作品是这个空间的主角。这里是属于她自己的一方天地。
“画画是我的职业,也是我的理想。小孩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一个人,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人。”陈艺儿说,母亲是她人生的身份之一,但自己并不会以此为重心,她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而小孩也需要自己成长、摸索的空间。
一平方公里计划
入住之后,陈艺儿发现,这个以前生活过的社区熟悉又陌生。这个有年代的社区里,居住者大多是长者,本地的年轻人大多已经搬走,还有一些是外来者。“一些老人家已经不认识我了。”漂泊在外多年,陈艺儿发现,自己与家乡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而在网络上,陈艺儿也看到,不少的网友和自己有同样的感觉。在外多年后,家乡的许多人事却是“见面不识”。
“我希望能够引起和我一样想法的人的共鸣。”
去年3月,陈艺儿开始做艺术项目“一平方公里计划”,希望能通过艺术的形式,让邻里之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打破那层不愿交流的心窗。
在这个项目中,陈艺儿用画笔,记录下一平方公里内,每一栋老房子的模样。陈艺儿对这些老房子有一种特殊的情结。“它们会让我想到小时候。”无论是建筑风格,还是房子的一些细节,看到它们,陈艺儿总算觉得很亲切。“虽然一切都变了,但是这种情怀还在。”
画房子是个大工程。陈艺儿是学油画出身,但这次的作品她希望用水彩的形式呈现。之后,她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练习水彩,熟悉绘画方式。
陈艺儿为开展一平方公里计划而航拍的照片。
陈艺儿为开展一平方公里计划而航拍的照片。
为了展现全景式老街区,她还购买了无人机拍俯瞰图。“这张图的每一个角度不能有太多透视,光线、清晰度都很重要。”陈艺儿说,这张让自己满意的俯瞰图,她拍了两三个月,直到上上周才刚刚完成。
除绘画作品之外,陈艺儿还用烧陶让这些老房子“活”了起来。二三层的小楼被塑造得和两节手指一般长度,房顶的棱一条条清晰可见,烟囱、天台等各种细节也未被落下。透过这样的陶塑,旧时的烟火气又有了清晰模样。
陈艺儿说,从早上7点多起床,到晚上12点多睡觉,除去吃饭、带娃的时间,这样的陶塑作品,她一天大概能完成3个。“细节很多,所以快不得。”
在“一平方公里计划”的行为作品《串门》中,陈艺儿则与“二打六”团体一起,邀请一平方公里内的普通人来家做客,并通过拍摄来纪录。
房子、作品,相得益彰。
陈艺儿的一平方公里计划画作。
陈艺儿说,她常常看到综艺节目里,明星去串门、去友人家吃饭,但自己身边的那些普通人,如摩的司机、建筑工人、卤味店铺的老板,他们的故事同样需要倾听者,“人是需要被关怀的。”
第一个来“串门”的朱老板成为了陈艺儿的朋友,朱老板的营生是卖猪耳朵。在陈艺儿看来,普通人朱老板生活得很不错,人又随和,也有自己的故事。“我是一个内心比较孤独的人,但是通过这种接触,会让我有一种被拥抱的感觉。”陈艺儿说,在《串门》的故事里,每一个平凡的个体都是故事的主角。
陈艺儿给了自己三年时间,完成“一平方公里计划”,“这个作品需要时间的积淀,也需要内心有足够的勇气。”创作期间,陈艺儿的收入是零,而老何则对她的创作给予了充分的支持。
艺术需要勇敢,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陈艺儿说,她每天从7点至0点,就好像打卡一样,必须稳住坐定,“不了解的人会觉得,我好像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不过,她说,好在自己她并没有太多物质的欲望,只需要安心创作就好。
因为房子,陈艺儿小小地“火”了一次。这几天,她的电话明显变多,与她联系的人也多了。“我给自己三天时间处理这一切,之后,我还是会回归到创作里。”
文/佛山日报记者丁韫媛
图、视频/佛山日报记者覃征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