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泽流
当代诗歌事业需要文学评论,当代诗歌革新需要深入探讨,只有繁荣当代诗歌评论,才有当代诗歌创作的真正繁荣。文学创作和文学评论是文学事业发展的两翼,它们互相促进,造就文学事业的纯洁和兴旺!
纵观中国的文学发展史,处处都可以看到文学评论对文学创作产生的巨大作用。孔子关于诗歌的论述,孟子关于文学批评的原则,影响着我国数千年的诗歌创作和文学批评,至今还为人们广泛引用。白居易的“美刺”作用,他的“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与元九书》)的创作主张,对中唐和中唐以后诗歌创作产生巨大的影响。袁枚标举“性灵说”,提出“凡诗之传者,都是性灵”(《随园诗话》卷五)的论断,认为诗要抒真情,有个性,反对拟古,主张新变,在乾隆时代的诗坛影响很大。黄遵宪是晚清“诗界革命”的先锋,他提倡“我手写吾口”(《杂感》),对当时和后世影响深远。梁启超积极鼓励以俗语入诗、向民歌学习的主张,深刻地影响胡适等早期新体诗人,可以说梁启超是五四白话诗运动的先导。他的《饮冰室诗话》崇尚创新的创作思想和诗歌革命的主张,在我国近代诗坛起过振聋发聩的作用。孔子以后,历代诗论汗牛充栋,但自成体系的诗歌理论专著当举南朝梁齐钟嵘的《诗品》和晚唐司空徒的《二十四诗品》。
对于中国诗歌来说,1917年2月是诗歌史上值得铭记的月份,当时出版的《新青年》发表了胡适先生创作的几首白话诗,成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批新诗。从此,辉煌了数千年的古体诗被置于文学边缘的次要位置,至今已历百年。
谢方生先生从事诗歌创作,也从事诗歌批评,他从诗歌创作的实践出发,是个把实践经验上升为理论的多面手。他出版过新诗《人间烟火的歌》、《岭南木棉红》两部力作,他的诗忠于生活,敬畏诗意,说真话,抒真情,很受广大读者欢迎。《纵横诗道》是他第一部诗歌评论专著,打开书页,洋洋大观20多万字数十篇诗论,恍似散落的珍珠,光彩夺目,是作者睿智的结晶,读后使人如沐春风,如饮甘醇,给读者至善至美的艺术享受。且看(《魅力来自哪里——读刘绍文诗集〈最忆是故乡〉》)一文中对诗味的精辞见解:
“诗味是什么?古今诗家见仁见智,我根据自已的写诗读诗的体验,把它理解为作者的思想感情真实形象化自然流露所形成的一种独特美感。有无诗味,是判断诗或文字游戏的唯一标准,诗味浓淡是判断诗歌质量高低的重要标准之一。”进一步继续说:“真实的思想感情,鲜活的形象,是构成诗味的两个要素。其中真实的思想感情是基础,起决定性作用……但是,真实的思想感情不能自动形成诗味,还必须与形象紧密结合,以高度形象化的诗化语言表现出来,产生直抵心灵的冲击力,给人以美的享受。那些概念化、标语口号化的诗没有诗味,就是诗中缺乏具体形象。” 这样就层层深入如抽丝剥茧把诗味的产生过程和盆托出,进而产生联想,得出审美的情趣。
新诗的开拓者之一郭沫若在《无花果》中说:“我的诗,最早之所以写得好,是因为自然流露……北伐开始后,我的地位渐渐高了,就免不了逢场作戏了。”其后因为各种原因,他的诗渐次变得缺乏真情实感,故制造了很多毫无诗味的文字垃圾。所以当代大诗人艾青一再强调“诗人要说真话!只有说真话的诗,我才能愿意读、读下去。”那怕是多么装腔作势、冠冕堂皇的假话,人民心中都有一架衡量真善美和假恶丑的天平。
谢方生先生有长期丰富的诗歌创作经验,从创作实践出发提出问题,对诗歌爱好者有切实有效的帮助。而且他眼光独到、触角敏锐,关心当前诗坛的新动向,对当前新诗的无序和新诗改革的失败很担忧,从而提出自已大胆的设想,这是十分难能可贵的。如他在《诗歌的情感性、形象性和音乐性》一文中,对当前诗坛的乱象和为人诟病的原因剖析得入木三分:“诗歌命运的大起大落,由高傲的宠儿变为弃儿,是谁造成的……是诗人自已!从朦胧诗到梨花体、羊羔体;从下半身写作到象征主义、新感觉主义等五花八门的流派;从散文化到冷抒情,‘城头变幻大王旗’。那些粗暴地践踏诗歌艺术规律的所谓探索,要么是艰深晦涩,连大学中文系的教授都读不懂;要么是浅白粗俗,一览无余,诗句是小说、散文平淡语言的分行排列;要么是诘屈聱牙,不能谱曲歌唱,有的连押韵都没有。”此时他大可打住,但他忍不住要说真话:“由于改革的失误,诗坛出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周啸天现象’,诗歌改革没有错,错就错在背离了诗歌艺术规律和艺术特征。作为最古老最高端的文学体裁,诗歌最突出的艺术特征第一是感情性,第二是形象性,第三是音乐性。斗胆直言‘三性’原则不可丢,这是检验诗歌质量的唯一标准。这三性中,情感性是第一位,情感不合格,形象性和音乐性再强也不是真正的诗。反之,情感性达标,形象性和音乐性较差的,也许能算诗,但不是好诗……殊不知,诗歌生下来就是韵文,有无三性是诗歌与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的最大区别!”
最后得出警句:“世上没有什么救世主,要拯救诗歌全靠我们自已。诗人尊重诗歌‘三性’之日,就是诗歌走出困境之时!”诚哉斯言!
押韵是使合乎韵律的相同的声音,在诗歌中形成有规律的反复循环,给诗歌的声音组合创造出一种回环相押、抑扬顿挫的音乐美,从而增强诗歌的感染力,使读来能琅琅上口,容易理解和记忆,对人生起到潜移默化的启迪作用。诗评家谢方生在(《那条路不能走——评李云建〈看见〉及下半身写作》)有进一步的见解:“敌视传统的‘下半身写作’诗派,对两千多年形成的诗歌语言的音乐性不屑一顾,把构成音乐性的要素狠狠踩在脚下,纵观该诗派的作品,绝大多数是没有韵脚的无韵诗…… 完全是散文、小说语言的分行排列,无音乐性可言。所以我们有理由说它不是诗歌,或者是诗歌中的假冒伪劣产品!”说得多么动听和铿锵有力!
人们常说,无韵律的诗歌苦涩拗口、味同嚼蜡,有韵律的诗歌能琅琅上口,回味无穷。诗歌声韵之美,既可悦耳动听,又能强化记忆,增强立体美感。相同或相似的内容,有无韵律之助,意境和诗质有云泥之别,高低立判。
谢方生诗评的另一个特点是对下半身写作的歪风和余秀华炒作现象作出猛烈且毫不留情的抨击,试图让中国诗歌正本清源,向健康正确的方向发展。如在《那条路不能走……》、《也说余秀华》的两篇章中阐释得淋漓尽致:“就诗论诗,余秀华的缺点是明摆着的,稍有诗歌理论常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同意著名诗人、诗评家徐敬亚的结论:“在诗歌操作层面上,她还相当草率和凌乱。”但《诗刊》的编辑却巧妙运用阅读心理学原理,与新闻机构合作,将余秀华一组诗歌与评论文章一同推出,一炮打响,各种媒体不甘落后,蜂拥而上,很快形成轰动效应——余秀华现象!借助公众舆论的影响力,余秀华一夜走红,诗集畅销,从一个面目丑陋的病妇,华丽转身变成光彩照人的诗歌女神!这是中国文坛的悲哀!中国诗坛的堕落!
对于余秀华诗歌的“草率和凌乱”,谢方生继读有话要说:“诗歌作为人类灵魂的载体,应该是引导国民精神的火炬和路碑。真正的诗,要给人温暖、动力和期盼。用时髦的话来说就是给人提供正能量。但读余秀华的诗歌,完全感受不到这些。她的成名作《穿越大半个中国去睡你》,以一个婚姻失败者变态、畸形阴暗心理去抒写人类性爱……人类的性爱交媾既是创造生命延续种类的本能行为,又是交流传递思想感情的真善美行为,而余秀华却把这个行为描绘得如此冷漠、麻木、丑恶,使人读后毛骨悚然,对性爱徒生厌恶感。”他指出:在《活着》一诗中,余秀华以怨妇的病态眼光观照生活、审视人生,把社会描写得阴森冷酷,没有人性关爱。诗中充满怨恨,读这样的诗歌,只会增加心理压力,永远看不到幸福的春天。谢方生对余秀华的诗歌分析得很到位,没有盲目跟风,人云亦云,崇拜当代之偶像,自夸识时,性情中人也,不禁令人肃然起敬。正如他在自序中说:“当下流行走红、败坏诗歌声誉的口水诗,是某些诗人恶意创新的苦果。” 并直言:我写诗评“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凭自已诗歌的价值观衡量评价作品,眼里没有什么禁区和权威,不怕得罪人,不惧招惹是非,尊重文体,客观立论,说真话实话!”这些,他都在诗论中履行诺言!此外,还有不少章节对诗歌的改革创新有独到的见解,读后耐人寻味,可圈可点,都很值得我们去研读。
极不寻常的庚子年快进入历史,腊鼓频催,寒风凛冽,容桂大良的老作家冒着严寒,依旧在酒楼茶茗,谈笑甚欢。席间,诗人诗评家谢方生拿出厚厚的一叠新诗论文给我,嘱余为他的新作写一篇序言。自知心愚笔拙,唯恐力有不逮,有负重托,再三推辞之后,看到他那份诚恳、信任的眼光,那就只好硬着头皮勉力为之。不妥之处,敬请作者和方家郢正!
真正的快乐都是免费的,有所得是低级快乐,有所求是高级快乐。谢方生先生正处于文艺创作的旺盛期,愿他继续鼓起诗歌创作和诗歌批评的双翼,在诗歌的海洋中翱翔、探索,找寻到解决当今诗歌无序和乱象的密码!
幸好今生有梦,道德才不致沦亡。是我拜读该文集后的憬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