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莉
我家“大厨”一手扛箱,一手拎菜,气喘吁吁立于门口。
我接过一大袋青菜:“买菜是我的专利,你干嘛来抢?”“大厨”放下纸箱:“刚在小区门口遇到牛莹,她正好带菜回来,分销完还有剩,我就买了些。”
牛莹住我们同个小区。同是筹备业委会热心业主的他俩,早有联系。早就听说,下班后,牛莹开车去近郊村民家带菜回来卖给小区邻居,已经做了好几年了。据说分文不取差价,纯粹做义工。我称她“带菜王”。
村民种的菜,卖相不一定好看,但一定有浓浓的泥土的味道,以及淳朴乡民的气息,最合我意,便说:“以后我们家的瓜果蔬菜就由牛莹负责了。”
“你直接跟她联系,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牛莹的微信朋友圈没有权限设置,内容基本上都在卖菜,有图片有视频,更有大段大段的菜品以及菜农的文字介绍。看得出来,这个“带菜王”是买家卖家通吃,皆大欢喜,她自己累并快乐着。
牛莹带菜总带上她儿子。不少的视频,主角就是她那读小学低年级的儿子,在菜地里干活撒欢。她戏称田头地里是最好的游乐场。
她自己也不少出镜,也都是干活的场景,摘菜、翻地、提水、浇园,跟大叔子姑婆们开着玩笑;黝黑的皮肤,清亮的眼睛;随手扎一把马尾辫,深色素旧的衣裤,一副村妇打扮,甚至笑容也是村妇式的,只是更灿烂,而笑声更爽朗。
第一次跟她微信通话,我就“简单粗暴”:“你做义工的动机是什么?”
她也直截了当:“很简单,我就想带着儿子,为社会为他人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接着,她话如泉涌,微信语音条咕噜咕噜滚过来:
“我不是帮所有人卖菜的,我挑人的,专挑那些孤寡老人,或者生病卖菜不方便的人。我想让他们早点卖完菜,早点回家休息。”
“种菜很花时间很辛苦,可他们出的菜价往往偏低。我会在村民报价基础上,适度调高价钱——不能打击他们种菜的积极性。我是参考小区楼下菜店的菜价来调整的。我也鼓励村民不施或少施化肥,多施有机肥。菜相可以不好看,但菜的品质必须保障。卖家买家都是我的服务对象。”
“咱们邻居也很给力,基本上,我没有卖不出去卖不完的菜——我不做营销真是可惜了!”她在留言里哈哈大笑。
付出劳动搭上时间和油费,赚点合理的差价,天经地义。
“我跟我儿子说,我们家不缺钱,我们就是要为社会做一点干净纯粹的事情——哈哈哈,我把我儿子给教坏了,他真以为我们家很有钱!”
我说你这是学雷锋。
“我跟我儿子说了,我们不学雷锋,我们就是雷锋,我们是别人学习的榜样。”
现在她带菜的业务越来越旺,送菜范围也越来越广,从我们小区,扩大到附近的几个小区,甚至覆盖了大良城区。
母子俩开着车,常常晚上九点十点还在送菜。“你们晚餐怎么办?”我问。
“吃百家饭呀。哈哈,菜送到哪家就吃哪家——都是邻居们主动叫我们吃的啦。我也乐得不把时间浪费在做饭上。”
她也当然没有时间没有兴趣做饭。她的兴趣都在别处,这不,她进了大堆大堆的手工材料,用来做各种手环和头饰。她一面推送手工成品图片一面又语音:“我和我儿子用来练摊的。哈哈,可总也聚不了一批去卖,都送人了。”
我收拾那箱网购苹果的时候,“大厨”在喊:“纸皮箱不要扔了,留给牛莹的儿子。”
对,牛莹那小儿子在搜收纸皮。
通了微信,我就直接抛出久在心中的问题:“你让儿子收纸皮,是帮他赚零花钱吗?”
“不是,是资助我们在云南的助学对象。”
她口快,表达能力又强,噼里啪啦又是一长串的语音发过来。
原来去年暑假开始,她领着儿子以及一帮志同道合的大人小孩,亲去云南贫困山区考察助学对象。山上有一家家徒四壁:爷爷久病在床,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妈妈患癌去世后爸爸不能外出务工。姐姐背上的三岁小女孩,不叫人也不学别人叫老师,偏偏叫牛莹“妈妈”。牛莹当即认了这个三岁女孩为一对一的助学对象——孩子上幼儿园,每年得交三千多元的学费。
牛莹回来后,通过朋友圈微信群,发起了助学募捐。很快募到一万多元。可是她觉得这个钱来得真是简单粗暴,意义不大。而现在城市生活多网购,网购后的包装纸皮特别多,于是她就鼓动儿子收集废弃纸皮。
收纸皮来钱慢,又脏又累,还要与各种人打交道,还要记账算钱存钱什么的,考验的地方多着呢,要学的东西也多着呢,而这,正是牛莹想要的。
几个月下来,卖纸皮的钱已超过3000元。“富”了的小儿子财大气粗,常有“一掷千金”的冲动,比如想给刚刚抑郁症痊愈的外公买一个iPad,但都在妈妈的劝阻下忍住了:专款专用,这可是给云南小妹妹的助学金。
当然,收纸皮捆纸皮卖纸皮,这样苦哈哈的活儿,实际的主力队员是牛妈牛爸,牛娃不过是助手+跟屁虫。这不重要。
牛莹究竟几个孩子,她近期的朋友圈里,怎么还有一个?她又哈哈大笑,说要是有两个小子更好了,可惜那是别人家的孩子——儿子的同桌。那时,儿子同桌的爸爸去湛江扶贫了,小家伙没人管。她同儿子商量,把“扶贫干部”的儿子接过来,也算是间接扶贫吧,大家共同致富。她儿子自然很欢迎。小哥俩同玩同睡同吃同写作业,情同手足。
牛莹刚才发来一个视频。她坐在一艘徐徐行驶的游艇甲板上,蓝天白云习习的海风,她一手捧饮料,一手用手机随拍风景。这时,别的游艇上有人用英文名叫她。她一回头一扬手,高声笑应,一口流利的英语。
她解释说,这艘快艇是她监造的第1艘船。
原来牛莹是游艇制造公司的财务总监兼总经理助理。因公司不是很大,分工也不很明确,实际上她管的事情还不止这些,跟单、人事什么的,也归她管。她笑称她的手伸得可长了。
她为别人看不出她是高管,以为她只是个卖菜的,或者做保险的,很是得意。
对了,其实牛莹不姓牛,姓刘。但大家就要叫她牛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