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珠江商报记者王艳美
除夕夜，当大家合家团聚的时候，“龙舟公”便带着儿子搭渡离乡，在繁华之处住进客栈，准备大年初一“数门口”，一直到元宵节带着一箩筐的食物和利是才返回家中，这是几十年前唱龙舟的艺人的写照。如今的新年，我们在顺德乡间似乎已难寻自发上门唱龙舟的踪影。
◎名词解释
龙舟说唱
龙舟说唱，民间也称为“唱龙舟”，是一种通俗的说唱艺术。起源于清代流行于顺德、广州等以粤语为方言的地区，但以顺德腔为正宗。艺人多在茶楼、渡船及乡村榕树头等公共场所卖唱，带上一只木雕小龙舟，手拿小锣鼓边唱边敲，内容多为谐趣故事及吉祥颂语。
龙舟说唱具有重要的民俗学价值，富含生活习俗、婚嫁仪式、育儿心理以及诸多禁忌等民间风俗信息，尤其是吉利龙舟，集中地体现了岭南人民趋吉避凶的心理，是研究岭南地方民俗心理的“百科全书”。
唱龙舟
◎回忆
在村里听着“唱龙舟”长大
在顺德村里生活的出生在20世纪90年代前的顺德人，或许也有一段这样的记忆：每逢春节，总会有中年男子带着唱龙舟的工具，挨家挨户在人家门口唱上一段美好的祝愿词，有些还带上一名小男孩。祝愿词唱罢，主人家便奉上红包一个，以表感谢。
今年39岁的麦丽媚就有这么一段记忆。“印象很深刻的一次，当时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玩耍，那时村里家家户户都是打开大门的。”她回忆说：“玩着玩着，门口突然传来响耳的小铜锣的敲打声，我循声望去，见到一个身穿素色衣服的中年大叔正在门口念念有词地说唱，我当时懵了，以为遇上精神有问题的人，于是站在那儿不敢动。很快，中年大叔唱完了，就离开到邻居家唱了。后来，家人回来，我跟他们说了这件事。妈妈笑着说那是唱龙舟，为我们的生活唱美好祝愿。”
◎传承
办培训班写新唱词
如今，顺德的一些社区办起了龙舟说唱培训班，一些艺人也将新时代的内容写进龙舟唱词里，龙舟说唱艺术的传承之路已开启。
近年来，杏坛麦村、勒流龙眼等村居办起了龙舟说唱培训班，孩子们跟着指导老师有板有眼地唱起龙舟歌。一些新顺德人，为了唱好龙舟歌，也努力学习粤语，希望早日成就这门艺术。
在抗疫期间，顺德区杏坛镇龙舟说唱协会会长梁永昌谱写了《战疫情保民安》龙舟说唱的唱词，并通过演绎来宣传抗疫。“戴口罩、勤洗手，不用恐慌……”如此内容从这位艺人的口中有节奏地说唱出来，别具韵味。
昔日“数门口”的民间艺术，如今也登入大雅之堂，也作为舞台艺术进行表演。
小学生表演龙舟说唱技艺
◎故事
春节挨家挨户唱龙舟
杏坛的陈振球是唱龙舟非遗项目的传承人，他曾经分享拜师学艺和春节离乡别井唱龙舟的经历。
在茶楼里偷师
上世纪50年代，人们生活安定，在杏坛龙潭有多家茶楼，每天早中晚均有不同的文艺节目轮流上演，包括唱龙舟、女伶演唱、讲故事等，人们花费5分钱买个茶位，再花上3分钱打赏给演出的人，便能尽情欣赏。那时不到十岁的陈振球，有空也到茶楼看热闹，他没有茶位，就站在一旁看得如痴如醉。他对龙舟说唱情有独钟，每到春节有人上门唱龙舟，他必追着看，听别人如何拉腔，如何敲打锣鼓。
到上世纪70年代，生活比较艰难。陈振球已成家立室，上有老母亲，下有三个小孩，生活就更加紧张了，必须想办法搞副业。他看见“龙舟公”唱完龙舟后又有食物又有利是，装满箩筐，他心动了，不如去学学唱龙舟。当时茶楼里唱龙舟最出名的是龙舟宁，他决定向他拜师。“那个时候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来拜师，因为别人也是付出很多才有这成就，于是我暗地里偷师。龙舟宁在茶楼唱完一段，收钱时，我跟他说，我来代劳，你喝口茶歇一歇。这样几次，和他熟了，我又请他来家里做客，有时在茶楼请他吃一顿饭，酒过三巡，邀请他即兴来一段，这时我仔细听唱词，仔细观察他如何敲打锣鼓。随后，又主动与吕地龙舟万、麦村龙舟会、杯水龙舟崧等人接触，常常请他们吃饭，也是酒过三巡后，邀请他们来一段，我又仔细听和观察。”这样多年积累下来，陈振球大概知道如何操作了。
后来，他花了30元购买了一只新的小龙舟，再花了10元购买了一个二手苏州锣，再到佛山购买了一个小鼓，自己用木料弄了条小棍，一套乐器就成型了，他常常自个儿在家里练习，自个儿自编自导自演。那个时候，他和妻子两人的月收入才20元。
挨家挨户“数门口”
村民知道陈振球会唱龙舟，一些喜庆事儿都请他去助兴。后来村里在参军、妇女节、开大会等期间都请他去唱龙舟。“那时政治氛围浓厚，每个时期都有中心工作。政府领导让我根据每个时期的中心工作编写唱词，然后录下来，在广播里播出”。
真正立下决心到别人家唱龙舟是在上世纪80年代。“你不知道，去挨家挨户唱，好像向人讨钱一样，有点尴尬，必须拉下面子。”那一年，陈振球年初一天没亮就和儿子出发，搭从容桂开往广州的红星渡赶往勒流镇面“数门口”，他们管挨家挨户唱叫“数门口”。“唱龙舟的都喜欢带上小孩，寓意有大有小意头好。那天一上渡船，我们马上开唱，渡船开得很快，没唱完一首就快靠岸了，我赶紧结尾，赶紧去收钱，还没收齐钱船就靠岸了。那次唱了半天，再等下午五点的渡船回家”。
后来，他像其他龙舟公一样，除夕夜就出发，到兴旺的地方住在客栈里，每天唱半天。“最兴旺的时候，一天赚的钱超过平日一个月在生产队赚的钱。从年初一到正月十五，每天工作半日，剩余的半日在客栈拆利是，打点好别人给的糕点、油角等食品，或者到附近看一场电影。有些地方特别热情，我们到了，主人家烧香，我们走时还点鞭炮。每到一条村，凡是开门的人家一定要唱。有些人家没开门没唱到，我们离开的时候会有人追着出来要求我们回去唱的。有些人家没有大人在，我们不会因为没利是而不唱，后来大人会追着出来补利是。到元宵节，我们回家了，箩筐里全部都是食物。我们把糖糕晒干，足够一年煲糖糕粥，吃不完的煎堆油角分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