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岁,我能记事起,就和爸爸妈妈从四川泸州龙马潭金龙镇草坝村老家去了广东肇庆。那时我太小,还不能带到工地,只能一个人整天待在出租屋内。没有人管我,直到今天我都奇怪为什么我可以不哭不闹在屋子里待那么久,也许一整天我都在等待爸妈从工地回来吧。6岁以后上了小学,我就会自己照顾自己。洗碗、打扫屋子我基本都会干,这样爸妈在工地上就不会担心我了,我觉得这也算是为父母减轻一点负担吧。
我最高兴的就是爸妈带我去工地,看着爸妈在身边,我就很满足。别的小孩子可能是有各种各样的玩具,而我的玩具就是水泥。我可以用它捏一只小兔子、一个苹果、一把凳子,最喜欢的是用各种零碎的建筑材料搭建屋子。那些材料一点都不规整,我的手指常常被弄破,血直往外流,痛得哭起来。爸妈总会赶过来,看着流血的地方说句:“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再把我的小手放在他们坚硬的手心,帮我吹吹伤口,凉凉的微风从爸妈的嘴中呼出,仿佛一股仙气,从我的手掌拂过,让我顿时感觉不痛了。现在,哪怕受再大的伤、受再大的痛,我都不会流泪,只要想起爸妈吹出的那口气,所有的疼痛都会消失。
10岁那年,我跟着爸妈来到佛山,没待多久,工程完工了,又去了中山,珠海。爸妈要去工地干活,我只能待在出租屋里看只有几个台的电视。望着窗外渐渐长高的大楼,我知道是爸妈让它们长高的,那里有爸爸的工地,妈妈的高楼。我想我也长大了,该为他们做点什么了。
我去市场买了几样青菜,全部用油炒了,蒸了一大盆米饭,统统装入小桶,盖上盖子,拎在手上沉甸甸的,给他们送到工地上去。
正在建的楼房都还没有装电梯,只有吊笼,我不敢去坐。就提着饭菜从坑洼不平的楼梯一层一层走上去,走了三十四层楼。我记得爸妈在这一层楼干活,可除了钢筋水泥脚手架怎么也找不到他们。我有些发慌,又从上到下一层一层地去找他们,还是没有找到。我很沮丧,脚开始发软。看看手里的饭菜,想想爸妈还没有吃饭,我忽然又有了力气,再从一楼一层一层地找了上去,终于在第三十二层找到了他们。
我不知道是什么促使我两次爬了三十多层的高楼,看到爸妈满足地吃着我带来的午饭,我感到很幸福。回到出租屋,我还要给爸妈洗衣服,他们的衣服沾满了泥浆很厚实,我要用力搓洗,换好几次水,再一点一点地拧干,晾晒。
如果在工地上,我会背砖块、和水泥帮爸妈干活,一干就是一整天。累了,拿张纸壳垫在刚打好的水泥地上就可以睡觉了。睡梦中梦见身下的高楼蹭蹭地自动往上长,爸妈轻松地操纵着按钮,楼房就盖起来了。
不知睡了多久,桃子的清香从远处飘来,我以为回到了四川老家,门前那棵桃树上的桃子已经成熟了,留在家里的姥姥会给自己摘桃子吃,切碎了放进自己的嘴,满满的汁水,甜甜的……“起来啦!吃桃子了。”不知什么时候妈妈拿出三个桃子,我、爸爸、妈妈一人一个就坐在砖头和水泥间吃完了香甜的桃子。
如今,我15岁了,又来到了佛山顺德,我要读书了。我选择了一所职业技术学校,读计算机专业,以后我要让爸爸妈妈坐在整洁的工作间内,按动按钮,一座座高楼就直接3D打印出来了,再也不用到工地辛苦地干活了。
(文/胡辙 作者系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