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来，多名中青年顶尖学者因病早逝，令人悲痛。近年，科研界“过劳死”情况频繁发生，引起了舆论关注。

有学者总结，这些英年早逝的学者，大多处于年富力强的黄金年纪，也担任了一定的行政职务，平时承担着超负荷的工作压力；还有一些学术界人士指出，学术锦标赛制造成了学者之间过度无效竞争，损伤了“国之栋梁”。

学术锦标赛制本意是为了激励学者勇攀学术高峰。事实上，这个制度推出后，也成功破解了长期困扰学界的“铁饭碗”问题。然而，学术锦标赛制也逐渐陷入僵化的泥淖。单一重视论文数量、专利数量，层层加码给科研人员制定“指标”，以及将学者绩效与学术锦标赛的成绩挂钩等现象，助长了形式主义的“四唯”取向和“学阀”之风，激励少、筛选多的倾轧式竞争，也伤了很多青年学者的心。异化了的学术锦标赛制度逐渐背离初心，成为了学术界诟病的一大沉疴。

搞学术固然要追求效率、有所竞争，但长远看，学术绝非一场“零和”游戏。

学术锦标赛不能像体育锦标赛一样太重“淘汰”。学术研究的长跑中，有人起跑很强，也有人属于“慢热型”选手。现在，不少自称“青椒”的大学青年教师“压力山大”，就是因为放眼自己的职业生涯，前面有不少“关卡”，如果不按时“闯关”，就会失去上升空间，甚至丢掉饭碗。但事实上，很多大师都是大器晚成、厚积薄发的。逼着学者“赶工期”，很不利于人才的培养，也会造成学术界的“内卷”式虚浮。

有的关键技术的研究，需要坐上很久的冷板凳，还需要点运气，如果时运不佳，可能一个人终其一生也无所成就，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否认这个学者的价值。现在，一提到创新人人拍手叫好，因为多数人看到的是成功的创新，却没看到创新背后成百上千的失败，因此，鼓励创新的潜台词容忍失败，亟待成为社会共识，学术锦标赛也应当为“失败者”送上荣誉、提供空间。当然，“铁饭碗”还是要破，但要想汰除“躺平”的学者，我们还有其他方法。

学术锦标赛也不能太过“标准化”，要求学者“铁人三项”“十项全能”，这是不现实的。能否攻克卡脖子难题，有时候看的是“长板”，也就是顶尖人才能不能发挥作用。历史上，很多发挥了攻坚作用的高精尖专才，往往是偏才、怪才，甚至在其他方面存在一些缺陷。要是用一般的人才评价标准来评判他们，要求他们面面俱到，在各个方面都取得成绩，我们的损失就大了！

学术锦标赛“求全”取向的另一个弊病，就是将学术锦标与行政级别挂钩，甚至与个人待遇挂钩。学而优则仕有道理，我们需要才学和德行兼备的干部队伍；但学而优则仕并非人才“修炼”的唯一途径，有些人才不想当“官”，有些人才不适合当“官”，就不要强求他们既有高超的学术能力，又具备一定的管理水平。去世的这些科学家里，有不少人有行政职务。我们无法揣测他们是否愿意承担文书往来与事务管理的繁琐与压力，但如果学术锦标赛的“奖励”不那么单一，他们的才干是否能更好发挥，又是否能够获得更健康的体魄呢？

与只有一个胜者的锦标赛相比，学术界更需要形成百花齐放的冠军梯队。学术锦标赛是时候迎来一场改革了，减少评价，科学评价，去功利化，为科研人员营造宽松科研环境，又能激励拔尖人才，这才是我们喜闻乐见的学术竞赛。

（原标题《特评 | 搞科研不该是“零和”竞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