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81年8月26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像南海县那样把农村搞活变富》。1982年6月10日，《人民日报》又推出社论《像南海县这样坚定地前进》。

连续两年在头版头条为一个县域经济体发表社论，如此规格，至今少有。中央机关报之所以高规格礼遇南海，盖因南海的探索，给彼时处于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带来了新的气象和启示。

但如果我们把时间线拉长，纵观南海的发展历程，这样“先走一步”的探索在这座千年古郡身上还有很多次。

作为改革开放的先行之地，南海素以“敢为天下先，善饮头啖汤”著称。这种“敢为天下先”的精神，可见于100多年前，南海先生康有为奋笔写就万言书，以公车上书拉开晚清改革序幕；可见于民族资本家陈启沅在西樵山下创办继昌隆缫丝厂，开启中国民族工业变革时代。

在磨难中成长，从磨难中奋起。

100年前，中国共产党人于艰难困苦中披荆斩棘，励精图治，从一大时的50多名党员，到如今有9100多万党员的泱泱大党；带领中国从一穷二白发展成深刻影响全球经济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100年来，地处珠江三角洲腹地的南海，紧跟时代步伐，砥砺前行，从“无中生有”到“无所不有”，创造了经济发展的奇迹，摸索出许多可推广、可复制的经验做法，成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最鲜活的基层注脚。

特别是改革开放后，从“敲锣打鼓贺富”到“六个轮子一起转”，从率先探索土地股份合作制到“三块地”改革全国试点，改革开放以来，南海从农村、土地入手，通过激活土地要素流转，快速启动了工业化、城市化进程，最终成就了“广东四小虎”之一的美誉。

纵观南海的城乡融合发展改革历程，立足于南海现实问题，着眼于时代发展大趋势，通过持续的改革，破解现实发展问题，进而将改革经验上升为中国顶层政策设计素材来源，是南海改革最突出的特点。

二

如果对岭南文化的历史溯源有所了解的话，我们会发现，广东历史的很大一部分和南海的关系密不可分，特别是广东早期的社会生活，主要就是南海的历史。

自秦始皇三十三年(公元前214年)置南海郡至今，南海作为一个地名走过了2000多年的沧海岁月，历经了多次的分、撤、改、并，进入了郡县交替、南番互换、循环往复的地域演变周期，而最终形成了现今的南海区。

千灯湖片区成为南海城乡高质量融合发展的典范。珠江时报记者/方智恒 摄

在繁纷复杂的历史中，孕育了南海人的生存哲学，一种不断寻求变革的哲学。康有为、詹天佑、陈启沅……一大批仁人志士，就是在这种哲学影响下不断涌现，前仆后继。

改革开放以来，南海人浸入骨髓的求新求变、先行一步的精神更是得以凸显。南海采取了一系列政策，包括落实干部政策，大修水利工程，连续多年贺富解除百姓心魔，招商引资兴办企业等，冲破种种束缚，实现经济社会跨越式发展。

为了鼓励农民大胆致富、不怕露富，1980年1月10日，时任县委书记梁广大带领县领导前往5个大队，敲锣打鼓，燃响喜庆的鞭炮，到人均收入超400元的大队去“祝富贺富”。贺富之举，进一步解放了人民的思想，南海经济呈现兴旺繁荣的发展势头。

彼时，南海县成功盘活农村经济，成为全国农村经济改革的明星县。1980年南海县农村社员平均分配收入是341元，居广东省首位，相当于同年的全国社员平均分配收入的4倍。

于是就有了文章开头的一幕。那时候“村村点火、户户冒烟”的发展模式，让南海迅速完成初步的财富积累，“农民洗脚上田”也塑造了南海第一代企业家的基本形象，也奠定了南海当下产业形态的基本盘。

三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院长、教授、长江学者刘守英曾在《南海五饮“头啖汤”》中这样写到：每次到南海，你都不会失望，这里总能让你在北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很多在办公室里觉得左右为难的问题，在这里总能找到办法。

作为中国土地问题的权威专家，刘守英为何对南海情有独钟？皆因发生在南海土地上的种种变化，很多成为中国当时社会基层最重要的探索，这些探索很多都转化为中国顶层政策设计的素材来源。

在上世纪90年代初，中国改革开放势头进一步加快，大量外资抢滩广东，加上本地的乡镇企业，南海和珠三角其他区域一样，土地市场告急。“向农村要土地”成为大势所趋。而农村土地包产到户后，土地的分散经营，不利于规模经营。

于是，南海在全国率先启动集体土地股权制改革的探索，在不改变集体土地性质的前提下，将农民承包的土地以使用权入股，组建起集体经济组织，村集体在土地上“种房子”获得收益，农民则依据股份享受分红。

南海以村级工业园升级改造为抓手，向存量土地要产业发展空间。 珠江时报记者/方智恒 摄

这种既解决了地块分割困局，又实现土地收益共享的做法很快激发了广大农村的生产力，南海经济财富快速积累。这个先行一步的改革，不仅为南海后续的发展奠定基础，也成功推广到全国其他地区。由此，南海的农村土地开始深度参与工业化和城镇化进程，并由此完成从传统的农村社会向现代工业社会的转变，创造了闻名全国的“南海模式”。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南海经济社会发展对土地的强大需求与建设用地供给有限之间的矛盾日益凸显，依靠大量新增建设用地换取经济增长将难以为继。更为关键的是，在南海目所能及的可建设土地中，超过50%都是集体土地。

于是，土地空间不足的困境倒逼南海自下而上进行创新。以“三旧”改造为突破口，南海迈出了尝试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流转的关键一步。如今，这场以盘活存量用地为核心的改革，已经成为南海解决产业升级落地问题，弥补城市化不足，为农村社会向城市社会转型的重要基础，受到部委和广东省的高度重视，并在整个珠三角地区大范围实践。

得益于先行一步的改革精神，南海始终保持着勃发的生机与活力。2007年，南海GDP首次突破千亿；2013年GDP达到2172亿元；2020年，GDP突破3000亿大关，达到了3177亿元。短短几年时间，相当于再造了一个“经济南海”。

四

2015年12月28日，南海举办了一场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现场会，南海人陈亮峰以200万元/亩、总成交额5786万元的价格拍下大沥太平社区北海经济社一宗土地30年的使用权，书写了广东省集体经营性用地入市“第一挂”。

经过一年多的建设，2017年9月，砖红色欧式风格的布鲁森国际实验幼儿园揭开了面纱。菜地上崛起了国际幼儿园，背后是一场全国瞩目的农村土地制度改革。

2015年3月，南海区成为广东入选全国33个农村土地制度改革试点的地区之一，承担起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改革试点任务，之后被追加了“农村土地征收”、“宅基地制度改革”重任。

进入2015年之后，南海区土地开发强度高、权属复杂、布局分散、利用碎片化的问题日益突出。“三块地”改革，相当于给了南海一把‘尚方宝剑’，可以突破部分规定，在土地改革领域大胆创新。

为此，南海在改革的路上不断突破自我：如在全国首创“混合开发”模式，即“国有+集体、住宅+产业、出让+出租，以产业开发为主、住宅开发为辅”的土地复合利用方式。在全省率先要求“工改工”和“工改居”联动改造，实现房地产业反哺实体经济。目前南海区约有3500亩土地正在推进联动改造。

通过“三块地”改革，南海成功向存量土地要产业发展空间，不仅吸引了投资118亿元的一汽-大众MEB电动汽车、投资110亿元的腾龙湾区数据中心以及日本东丽无纺布和水处理膜等一批战略性新兴产业龙头项目落地，也为蒙娜丽莎陶瓷、坚美铝材、南方风机等行业品牌的做大做强提供了空间载体。

2019年底，南海区“三块地”相关改革创新成果被新《土地管理法》吸收，为推进土地要素市场化配置、促进城乡融合发展提供了南海方案。

“三块地”改革为南海的发展打开了全新的想象空间。尝到了改革的甜头，在已有的探索基础上，南海迎来了全新的使命。

2019年7月31日，广东省委深改委正式批复同意南海区建设广东省城乡融合发展改革创新实验区，要求南海为粤港澳大湾区世界级城市群城乡高质量融合发展探索新模式，为全省城乡高质量融合发展提供新鲜经验。

2020年9月19日，广东省委深改委印发《佛山市南海区建设广东省城乡融合发展改革创新实验区实施方案》，标志着实验区建设进入全面铺开的新阶段。

肩负着为全省城乡高质量融合发展探路的重任，《实施方案》明确以农村土地制度改革为着力点，在不突破永久基本农田总量和控制线、生态保护红线以及规划控制指标前提下，对南海区土地、生态、产业和城市布局系统规划，促进城乡全面融合。

“实验区既是改革创新的‘试验田’，也是赋能南海高质量发展的‘加速器’，为南海推进新时代改革开放带来了千载难逢的机遇。”市委常委、南海区委书记闫昊波说。以实验区建设为牵引，围绕“一个提升、两个连片”的总体思路，南海将重点推进244平方公里城乡融合十大示范片区建设，努力打造城乡融合新标杆、湾区创新开放新高地、城乡协同治理新典范。

五

“原本一些业务，镇（街道）行政服务中心办理不了，要跑到区级行政服务中心，一来一回都要差不多两个小时。”如今，南海某医疗设备企业负责人陈先生的烦恼已经得以解决。

从2020年11月17日起，南海区级行政服务中心受理事项100%下沉镇街，意味着区级行政服务中心实体收件窗口正式撤销，再次成为全国首创。而在此前的9月份，南海已经推出政务服务扁平化改革，在全国首推撤销区级服务大厅收件窗口。

撤区级行政服务中心实体窗口，是南海持续深化改革，保持区域发展竞争力，不断书写发展新奇迹的又一案例。

事实上，在南海，改革的领域远不止于前述土地领域，上升为省乃至国家政策的改革实践，也不在少数。以农村综合改革为着力点实施基层治理重构，通过集体资产平台搭建，股权确权固化等，极大地提升基层善治水平；

大刀阔斧推进政务服务改革，创新推出“三单管理”“模拟审批”“标准地”“评定分离”等重磅改革举措，首创政务服务湾区通办、商事登记跨境通办、“数字政府”建设驶入快车道等，有效释放市场活力，得到央级媒体持续聚焦。

改革开放40多年来，南海顺利完成了从农业大县到制造业名城再到国际化新都市的逐级转变，与此同时，伴随着城市化进程，南海“城不城、乡不乡”的城乡二元结构问题也日益突出。

作为改革先行区，未来的南海将以“广东省城乡融合发展改革创新实验区”建设为契机，继续对城乡各项改革进行系统梳理和集成提升，推进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改革创新，着力破解城乡发展不平衡这一短板，为全省城乡融合发展探索经验。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一代又一代南海人为这座城市的辉煌拼搏，书写了无数壮丽的诗篇。步入新时代，南海未来更加可期：在建设粤港澳大湾区的背景下，南海高质量发展的步伐必将越走越快，越走越畅，并继续担当中国改革的领跑者角色。

文/珠江时报记者 刘永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