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南海众多传统制造业企业来说,这是一个艰难的时代,也是一个机遇的时代。
面对佛山市政府高层擘画的数字化转型蓝图,甚至面对企业生存发展的路径抉择,长期在传统模式摸爬滚打的企业家们,需要以什么样的精神与之对标,方能涅槃重生,是一个务必深思的问题。
他们曾经足够优秀。在波澜壮阔的40年历程中,南海的企业家们洗脚上田,以农民的身份破天荒地“种工厂”,从无到有,从少到多,让广袤的土地长满了工厂,轰鸣的机器转出了黄金万两,硬生生地把“农业南海”变成了“工业南海”。这里没有高岭土,不要紧,他们建起了滚烫的窑炉,让陶瓷变成了中国品牌;这里不产铝,没关系,他们造起了巨大的压铸间,让铝型材变成了印钞机……谁能否认,南海每一家企业的成长,每一个产业的形成,均是咬碎钢牙的战斗。包容、拼搏、敢为天下先,是这代企业家身上的共同特质,也是南海成为改革开放先行区的精神之源。
事实上,他们现在依然很优秀。据有关部门统计,在数字化和新冠疫情双重冲击下,2020年工业占地区生产总值比重仍接近55%,10个行业产值超两百亿元;民营经济对地区生产总值、税收、就业的贡献度约65%、80%、85%。
但是,不争的事实,是南海制造业的竞争力在下滑。数据显示,十三五”期间,南海优势传统产业(包括纺织服装、食品饮料、家具制造业、建筑材料、金属制品业、家用电力器具等六大产业)增速和占比逐年提升,而新兴产业规模却较小,与长三角、深莞等先进地区相比还未形成集群效应。这说明,在过去几年间,南海制造业的产业结构升级不明显,仍以传统制造业为主,在传统制造业与新兴制造业“双轮驱动”格局中,“长短脚”现象凸显。

45个制造业数字化转型升级的标杆示范项目获表彰。主办方供图
当然,这并不能证明南海的制造业正在失去竞争力,国家层面甚至担忧传统制造业过快地向外迁移,制造业占GDP的比重下降得过早、过快。然而,长期困扰南海制造业的“星星多、月亮少”现象,在疫情冲击下,其免疫力低、抗风险能力弱的弊端显露无疑。
其症结在于,头部企业早已布局数字化转型,而中小企业却反应迟缓,疫情只是以极端的方式让两者的差距直观显现。一份针对南海制造业数字化转型的调查也印证了这一判断:90%以上的大型企业已开始或完成数字化转型,而大部分小微企业尚处于观望和探索的早期阶段。
那末,是什么导致南海众多中小企业背离数字化转型路线呢?原因肯定是多维度的,然笔者以为,企业家精神没有得到良好的赓续和重塑,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对制造业企业来说,数字化转型——生产环节的智能制造、销售环节的电子商务等——需要投入大笔资金,而其输出又可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习惯了“眼见为实”的企业家,心里难免会犯嘀咕。
尤其是南海的制造业企业,正处于“企一代”向“企二代”交棒的高峰期。前者用辛劳和汗水艰难地换来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对“储蓄”会看得特别重,如非必要最好不去再投资,特别是投资“虚拟”的东西。应该说,这种“避虚向实”的秉性,很多时候是难得的优点,但辩证法告诉我们,物无美恶过则为灾,优点的极致很可能变成缺点。在需要提前布局拥抱数字化转型时,保守的基因会让企业家失去冒险精神,选择安于现状,或选择温和渐变。一个颇有代表性的观点认为,南海制造业之所以“星星多、月亮少”,其中一个因素是资本原始积累过于艰辛,而不像某些大企业脱胎于乡镇企业转制,因此增资扩产做大做强的意愿不是很强。
而后者(当中不少拥有高学历,或海外留学经历)面对父辈交予的家族产业,多数是生产中间产品的传统制造工厂,不像生产终端产品那样充满变量,也不像高端业态那样利润丰厚,可能会提不起兴趣,甚至认为是吃力不讨好的“鸡肋”,接棒的意愿且不强,便很难有满腔的热情和敢为人先的冲劲去突破天花板,提升竞争力。
这样一来,南海多年积淀的宝贵的企业家精神,在赓续上似乎未能无缝衔接,在重塑——摒弃小富即安,重视战略思维——上也少了些舍我其谁的使命感。情况其实要乐观一些:维尚家具从诞生起就是智能制造的大咖;源田机械进行数字化转型后,生产效率提升25%以上,质量合格率提升至99.8%;华兴玻璃深感光靠传统模式已经“挤不出一滴柠檬汁”,已上马人工智能打造“灯塔工厂”;林氏木业多年蝉联天猫家具榜销售冠军……这些传统行业的翘楚善于化危为机,迈出了数字化转型的坚定步伐,诠释了南海企业家精神的2.0版。
只有有精神的个体,才能塑造一种感染他人的精神。我们需要把如是个体的行动上升为南海制造业的群体觉醒,方能从容“赶考”,迎头赶上,让南海永葆虎威。
永远不要低估一颗虎威的心。(蓝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