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江水哗啦啦从泵站流出,没有人知道它的去处。在白坭镇三巷村,比流水更重要的,当属古老的麻石板,古桥,还有散落在村子里的老屋。古老的榕树像小村的活佛,它看见村子里的一切人和事物,又好像从来不关心村里的人和事物。可流水穿着石拱桥,如血液进入村子里的心脏,使三巷村扑通扑通地跳跃着。
三巷村的流水是一种形态,从泵站流经西江公园,再经过管道到村子里的池塘,奔涌到三巷村的水闸口。这个千年的闸口,是佛山樵桑基围防洪排涝的历史见证。
到了三巷村口,那种用河沙、石灰、米浆混合而成的沙浆墙,呈现出历史的厚重感。看着一道道沙浆墙上的裂线,以及斑斑驳驳的青苔,隐隐约约的痕迹,隐现中读到了,三巷村的先贤们在治水防水上的智慧。
史料记载,三巷村的千年豆窦始于宋末元初,距今已近八百年时光。大量人口汇聚佛山、肇庆、中山一带,白坭镇开启了桑基鱼塘,农耕兴盛的好时代。在沧桑的岁月洪流中,三巷村的先民,已经由此书写了岭南水利史。
村口左侧的鱼塘里的江水涌动着,清澈而又湛蓝。水面与天空遥相呼应,水天一色,浩瀚而又澄明。滔滔奔涌着,流过石头,流过缝隙,哗啦啦地欢快地跳跃着,又奔腾到下一级石头挡水坝,直落坠入水渠的底部,强烈地银光照耀下,有一股“凝是银河落九天”的感觉。
站在闸口路基上,放眼望去,滔滔的江水令人心醉。闸口一小蓬翠竹,顽强地生长着。同行人告诉我,这蓬翠竹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记。与沙浆墙外围的小毛竹一起整齐的生长在基围的小土坡上。
从闸口进入村里的一刻起,我似乎已经预感春天的到来。三巷村绿树葱葱,石板路两旁的花草,蔬菜郁郁青青。流水进入村子的中央,开始安静了起来。村子里一切都那么安静,树叶安静地摇曳,小船安静地躺在水渠上,小鸟安静地在树枝上栖息,芒果安静地在枝桠中挂着。游客进入三巷村,开始安静起来。目光安静地扫视村子里一切地飞禽走兽,双手安静地抚摸着石拱桥地桥墩,步子安静地行走在光滑而又厚重地麻石板上。
在三巷村转一圈,拍照是安静的,窥探是安静的,打量是安静的。人站在村子里任何一个角落,都是一副醉美的乡村风情画。随手一拍,满眼都是岭南春色。人入画中,画入人中。流水、小船、古老的村庄连在一起,定格在这个春天。
走着走着,三巷村更美了,巷子里的麻石板路越来平坦了。我知道,这些麻石板是安静的,它们经历着数百年的历史。人走在麻石板上,仿佛踩着历史的节拍在行进。一个人一旦与历史相逢,都会怀着莫名的兴奋和好奇。站在三巷村的每一个角落,都会用好奇的眼神打探四周。生怕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曾知晓,不曾了解。
游玩三巷村,我才渐渐明白自己已经爱上了岭南,爱上了水乡。尤其是这个春节,无论你是本土人,还是外乡人,来过三巷村后,你再也无法拒绝三巷的养在深闺的美。当一个乡村的岁月沉淀如麻石板一样厚实,你便无法亵渎乡村的朴素。
一叶小舟横梗在小村的断桥边,两根竹篙插入水渠之中。那小舟便像你前世的情人,静静地在等待你地到来。仿佛穿越千年的爱情,以水之名,水之柔情,水之清澈照亮千年的爱恋。
只是这次,我以爱之名,在三巷村感受早春的味道。我生怕自己的脚步踩踏了三巷村地下生长的青草嫩芽,那些都是大地的精灵,是自然的精灵。
在三巷村的漆艺大师工作室外,古老的青砖青瓦,古树小巷,就像翻开历史的一页。每一页,都蕴含着沉重的历史记忆。我们无法体验那种沧桑的痛疼,却隐约透过枝桠,在斑驳的暖阳中,感到扑面而来的焦虑。一个乡村在活化的道路上,大多背负着脱胎换骨的阵痛。
每一个人都喜欢在自己的村子里体面生活,他们都渴望在村子里体面行走,体面地临水而居。在三巷村,千百年来村子里的人生活散淡,他们拥有流水,拱桥,大树,田垄,鱼塘,他们知道生活的高低,知道烟火的气息,知道流水带来的运势。一个村子的图腾,都是应水而生。三巷村人信奉水是生命中的恩赐,他们把水围拢,又聚集,养活着桑蚕鱼塘,水稻和果木。
眼下,春天来到三巷村,树木更加葱绿,草色更加深重,流水更加欢娱。
我在春天到来的季节,来感受三巷村的蝶变。
在那堵熟念的沙石浆墙上,看着岁月在这里开始变得更加明媚。
(作者:谭旭日,湖南省作协会员、新三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