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至深,超越断舍离——读林友侨的《“死别”不过是一场分别》
2021-01-17 11:11

林友侨老师的文字如溪边草,村头风,明明很平常,却总能于不经意间直击人的心灵!这是我读完他的《“死别”不过是一场分别》后想说的。

对于母亲已逝的人来说,梦见母亲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作者开篇说了梦见母亲的详细内容,一来说明梦见母亲这件事是真实的;二来说明这个梦,在作者醒来之后依然记得很清晰。清晰一是梦本身就很清晰;二是因为作者“醒来后在暗夜里想了很久。我极力回想梦中的情景”,为的是作者相信一位研究玄学(意专业人士说的话有可信度)的朋友的话,希望这个梦能够成为真实。“朋友的话在现实中被撕得粉碎。”一句打破了平铺直述的“和谐”氛围,传递出了作者心中浓浓的失落。

作者母亲离世近一年半了,“第一次梦见”说明作者很清晰地记得梦境这一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一年半的时间里作者多次梦到过母亲。跟这次的清晰相同的是,第一次梦到母亲的记忆也是清晰的,后来的几次都不太清晰。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加上作者当时心绪的不尽相同,没有理由每个梦境都很清晰。同时,也正因为后来的几次都不大清晰,才会反衬出第一次梦见母亲和开篇提到的这次格外清晰。陈述了事实,无意中又形成了对比。天衣无缝如是。

在第一次梦见已离世的母亲时,“我梦见她躺在老屋里忽然醒了,把我高兴得泪流满面。”作者没有一字说爱自己的母亲,可是一见母亲忽然醒了就高兴得泪流满面的行为暴露了作者的内心。想跟母亲说话干张嘴却没有声音的描写是梦里特有,很真实。没有一字的爱与关切,通过作者的言行举止却把对母亲的爱和关切表现得鲜活立体。

第一次清晰地梦见母亲源于作者内心无法接受母亲已经离世的现实。后来多次梦见母亲记忆却不再清晰,说明作者不忍心面对母亲已经离世的事实。从不肯接受到虽然接受但不肯面对,继而到再次梦境清晰,这让作者意识到自己终于接受,也终于肯接受母亲已经离世的事实。“所以梦中相见显得平静”,这里平静的不单只是梦中的母亲,还有作者自己,具体的,“就像母亲在世时那样”

正因为做了一个就跟母亲还在世,醒来后记忆又很清晰的梦,自然而然的,作者回想起母亲还在世时的点滴。意料之外又合情合理,真正的匠心让人读不出丝毫匠气。

作者脑海里浮现过年轻时系着蓝色围裙在灶前烧火做饭的母亲、悄悄为夜读的自己端来红糖鸡蛋水的中年时的母亲、拄着拐杖倚门守望儿女归来又回城晚年时的母亲……日常画面的不停变换,“渐渐成了习惯,心就不那么痛了”。心不痛不是因为母子亲情淡了,而是那些曾经温馨的画面让作者的内心习惯了让经历成为记忆,永不磨灭地留存在心底。日常的最是让人不经意,这些不经意因为太习以为常,反复回忆之后,虽温馨,但并不刻骨铭心。

刻骨铭心的总是一些关键节点,跟一些不平常的事件联系在一起。于平淡琐碎日常经历的回忆里,作者特意交代了与母亲的两次别离。应征入伍前,“看着母亲布满血丝的双眼近乎乞求地望着我,并不迷信的我仰脖喝下”那碗传说中有保平安效力的“烧化了灵符的茶水”。再一次别离就是母亲的病危。

相较“死别”来说,生离是平常的。生离还有对相见的期待,而死别却再见无期。由母亲的离世想及他人,甚至想到重大的飞机失事事件,因为自己失去亲人的切肤之痛,设身处地地想及他人。这表达了作者由自己一人之痛,想及他人甚至更多不认识的人的情怀与胸襟。优秀的作家都会于不经意间悲天悯人,决不会一味展示自己的痛,更有甚者刻意卖惨博人同情自己。

至此,作者感情表达已经到位,想说的基本已经说明白了。可是不是,明明已近尾声,“昨晚的梦让我觉悟,既然‘生离’是一次又一次的分离,‘死别’又何尝不是一场分别?‘分别’似乎比‘分离’还要轻一些。”

异军突起,作者用觉悟到“死别”只不过就是一场分别点题的同时,对前文当中述及的“刻骨铭心”和反复回忆起母亲在世时的情景“渐渐成了习惯,心就不那么痛了”给出了全新的解释。这解释是以作者的行为来情景再现的。“一年多来(母亲离世时起),我回乡下多次,每次都会去山中看望母亲,……坐在母亲的脚下,和母亲说说话,聊聊工作、生活上的事,就好像母亲在世时那样。母亲也总是默默不语,做一名忠实的听众,就像她晚年那样。这种感觉,让我的心特别的安宁。一切,似乎并未改变。”

爱至深是可以超越断舍离的。作者对母亲的缅怀,关切和爱,超越了生死,淹没了之前断舍离带来的痛。虽说母亲在,家才在。现在母亲虽然不在了,可是家还在。因为“母亲不在的只是她的呼吸、她的肉身,而她的音容、她的精神,一直都在。”作者说:“她不过是去了另一个地方,我们在漫漫归途中终是会遇见的。”母亲的离世,在作者看来只是一场分别。是分别,就终是会遇见的。

“而梦境,谁说不是又一种真实?”的反问语气收束,比肯定更加肯定地表明了作者的意思,在作者看来,梦境就是另一种真实。这与开篇说玄学朋友说的,梦境清晰就会成为真实遥相呼应,彰显作者匠心。开篇满心期望通过自己努力回忆梦境好使其因为清晰而成为真实,却发现最终是徒劳无力的沮丧,到结尾处觉悟到梦境也是一种真实的淡然、释怀与顿悟,作者对母亲的爱经过时间的沉淀越发浓厚深沉。

大爱无言,大痛无声。爱到极致,是融进骨血,感觉不到距离。这是最切实的解题。

文后关于家养老猫的描述,有影片末尾出字幕时彩蛋的效力。

初看以为是第二个人的文章,编辑觉得文太短了,所以联合发文。读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是有呼应的。猫里开头的烦,结尾处的怔然盯着不动,把作者心情的变化与顿悟表达得生动到位。作者对母亲的爱,在老猫身上得以延续,意在笺外,情在笺里。之所以会让人错愕,是因为另起了文题。如果直接写进正文,应该更好。因为虽异曲,但同工,说的都是母子情。如果单独看老猫一节,会让人印象不深。有了前面对母亲的缅怀,老猫这里才有直击人心的效力。

比如《聊斋志异》里《小翠》一篇,前文里绝大篇幅说的都是小翠本人。后来元丰娶了一个凡间的女子为妻。新婚当夜,元丰揭起盖头才发现,原来这个女子就是“小翠”。原来,狐女小翠在到元丰身边最初就想到了人妖殊途,最后她终将离开,于是变成了凡间真的有的一名女子的样子,伴在元丰身边。所以,她虽然离开了,可是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子却可以一世留在元丰身边。爱至深,当如是。那个最终嫁了元丰的女子跟小翠毫无关系。但她就是让人明白了小翠的用心。同理,作者这里的老猫和母亲原本也毫无关系。可是因为作者对老猫前后迥异的反应,让读者读出了作者匠心的同时,隐隐传来了一句画外音“终是会遇见的”。余音绕梁,令人回味,细细思忖,教人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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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友侨:“死别”不过是一场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