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倬铭和小滋味艺术空间声乐老师斐斐的音乐表演。视频/佛山日报记者吴海泉摄制
与刘倬铭见面那天,高明不时有雷雨。
他的小滋味艺术空间,是位于佛山市高明区圣堂村罗俊小学东北侧约100米处,一座外墙用浅色蓝漆装饰一新的两层居民楼。这里是刘倬铭日常活动的“根据地”,在搬进小滋味艺术空间时,他没有想到一切来得既快又漫长。

刘倬铭
秀丽河畔,梦想的开始
阳光透过落地窗漫进客厅,穿透门墙的旋律和声乐老师的哼唱相互碰撞,不断交织入耳。小号的排练房掩藏在客厅一角,长沙发与客厅墙壁紧紧相挨。墙面下的小台桌之上,一张2015年的旧报纸,被特地装裱起来,摆在显眼的位置。
谈话的思绪开始聚焦在那张旧报纸上,刘倬铭说这里面记录下了他梦想的开始。不止于“纸”,刘倬铭在音乐世界里冲破黑夜、寻找光和希望的情节,开始像电影般回放。
2015年,23岁的刘倬铭大学毕业回到家乡高明,入职于当地一家知名企业,过着朝九晚五、两点一线的生活。每到下班时间,刘倬铭就像脱笼的小鸟,一溜烟地跑到秀丽河畔去。他说在那里有他的音乐世界:草坪上席地而坐,手握一把尤克里里,旋律在不断响起……
刘倬铭曾想在高明寻找志同道合者,可当时尤克里里在高明基本没啥知音,这泼了他一盆冷水。
直到阿锐和霞姐的出现,刘倬铭的人生开始拐上了另外一条路。阿锐是湖北人,初来高明,朋友不多,“他主要是想认识些朋友,在工作之余能丰富生活,分享快乐的时光。”霞姐在高明工作多年,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一项特长,就想学会一样技能——她喜欢的也能让人开心的。
青青河畔,琴声悠悠。兴致盎然的两个外行人,瞬间被刘倬铭的琴声给迷住,一曲奏罢,难免少不了上前讨教一番。刘倬铭显得非常热情洋溢,这位毕业于天津工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的工科生,如同拆解一部机器般对尤克里里进行了条分缕析,手把手地“传道授业”。“那个时候,我们都会相约在秀丽河边练琴,每周一两回,下大雨也去。”刘倬铭回忆。
2015年8月的某天。大朵的乌云迅速遮天,雨水不断冲刷着草地发出的声音。“下大雨了,我们还去吗?”阿锐和霞姐一度被突如其来的糟糕天气给拦住了。“怕什么?去!暴风雨不改!”刘倬铭领着二人,迅速“钻进”秀丽河边上一个四面通透的亭子里。
他们将雨伞固定在小亭柱子上,呈背开状态,形成一个“保护罩”,来抵御风雨的侵袭。“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风雨中抱紧自由”……大雨下,亭子里,三个年轻人,切切丝弦,一曲又一曲,余音缭绕。
“很疯狂,但是很爽!”刘倬铭觉得青春的热烈气息在那一刻散发得淋漓尽致。若干天后,“干脆我们成立一个社团吧!”霞姐的倡议,与刘倬铭、阿锐的想法不谋而合。2015年8月15日,仅有一把尤克里里的“资产”,毫无任何仪式,“小滋味尤克里里”社团诞生了。

刘倬铭(右一)和学生在表演。
爱的小屋,将热爱进行到底
暮色四合,推门进去的时候,只见一个女孩坐在角落里,手持一把尤克里里,右脚轻轻打着节拍。刘倬铭很快怀抱起乐器,跟上节奏,一首《city of star》的曲子就起范了,那音律由弱变强,逐渐向屋外扩散……奇妙般的默契,出奇的好听。那是刘倬铭和爱人第一次见面和“触电”,一见钟情发生在爱的小屋里。
2016年,高明一家公益组织给刘倬铭提供了个场地——爱的小屋,小屋面积不大,但租金全免。他们开始练琴,歌唱,教学;建立起社团规章制度,明确社员分工;刘倬铭开始担任教学负责人,专心教授尤克里里。
不甘被朝九晚五所束缚的刘倬铭作出更大胆的决定。2017年,他辞去了稳定且前景尤好的工作,领着社团,开始做起了尤克里里的全职教辅。
一把尤克里里,一本独自编撰的教材,曲声清脆地飘往高明各个角落:面包店里、咖啡厅内、果园树下、居民楼旁……与美妙的音乐基调相反,刚开始创业的刘倬铭日子过得紧巴:报名上课的学生零散几个,以至于经常囊中羞涩,承受来自父母的压力,一切尽在不言中。
既然选择了,再难也得走下去,刘倬铭没有回头。经过两年多的发展,小滋味尤克里里社团拥有了二十多位成员,在无数个日夜的练习下,社员的水平日益见长,团队默契配合十足,还出现了其他乐器的新“面孔”,爱的小屋开始济济一堂。

爱的小屋里,小滋味尤克里里社团做出的独特拍照姿势,他们给自己取了个名字——“不要脸”乐队。
很快,一场“密谋已久”的音乐快闪式路演悄悄在高明掀开。
路演开始前,这群音乐人经常积攒在一起,卯足了劲儿去准备工作:敲定表演节目、反复进行排练、排查演练失误、凑钱购买设备、联系路演场地……甚至乎,乐队的主唱文芳是名护士,在值完凌晨夜班后,就马不停蹄赶来参与。
夜幕下,一群音乐精灵开始围在一起,演唱、打鼓、弹尤克里里、吉他和贝斯……社员们站在简易的广场中间,声音嘹亮而美妙。一首源自于歌手Ingrid Michaelson的《Everybody》,他们已经排练过无数遍,旋律不断回荡在夜空之中:“Everybody, everybody wants to love, Everybody, everybody wants to be loved, Oh-oh oh Oh-oh oh…”
音乐不断萦绕。他们激动,连带着欣喜和紧张,那是他们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展现自我。那一晚,小滋味尤克里里音乐人热泪盈眶,他们狂欢,他们起舞,他们热爱音乐,更甚于音乐。

2017年平安夜,小滋味尤克里里社团在高明沃尔玛外进行音乐快闪式路演。
圣堂村45号,追寻自己的幸福
2019年,小滋味尤克里里社团厚积而薄发,“社员之家”也开始从憧憬成为现实。
刘倬铭几乎把高明城区所有要出租的铺房都看过了,但最后他找了个适合“拍恐怖片”的地方:两层半高的旧楼房四面漏风,灰色水泥裹挟下的外貌早被岁月无情熏得斑驳失色,空中纠结成一团乱麻的电线横穿而过,砖头缝隙里塞上了杂草梗子……

刘倬铭租下的两层半旧楼房。
刘倬铭找到了房东。伊始,对方一脸不情愿,甚至连连抛出质问: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在和房东的“讨价还价”中,刘倬铭无意透露出所参加过的一些公益活动——同社工团队送物资进乡村、到老人院和学校义演、无偿教授贫困小孩尤克里里……
刘倬铭做梦都没想到,房东态度一下子来了个180度大转变:租租租租!租金不是问题!“房东是个性情中人,同样热衷于公益活动。”刘倬铭解释。
很快,旧房开始了改造,刘倬铭把手里十多万的积蓄都投了进去。房东信任他,给予了很大的发挥空间。
刘倬铭推倒了原来的围墙,挨着房子主体开辟了个小花园。为了节省工钱,他一桶一桶挑选装修所用的油漆,钱不够,就去支付宝借来了两三万,继续装修。“前前后后加上问亲朋好友借的,总共七八万的债务都花在了装修上。”
2019年底,一幢两层半的清新简约装修风格的居民楼——小滋味艺术空间开始取代爱的小屋出现在刘倬铭的生命里。其功能构造如下:一楼分客厅、小花园等空间,用来聚会。二楼分为尤克里里、声乐、吉他三大板块,用作课室。
现如今,小滋味尤克里里社团前前后后教授的学生已达四百多人,遍及医护人员、教师、学生、社工等各领域人士。刘倬铭在高明乃至佛山已小有名气,他的创业道路也开始渐渐稳定下来……

有一个小花园、不在大马路边、有停车位、房租适当……这是刘倬铭和社员们憧憬的小滋味艺术空间。
与记者交谈的两个小时过去了,门外的外卖小哥扯开了嗓子,打断了我们的对话。点奶茶,是他和社员们开心时刻的惯例。
刘倬铭饮了几口,他说奶茶香甜,容易把人思绪拉回到过去那些苦涩却又带有激情的岁月,让人恍如隔梦,“创业不容易,有时候不一定能赚到钱。还要还好几年的钱呢。”刘倬铭笑着。他想都没想又接了句——“但又有什么所谓,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是幸福的。”
记者手记:
“音乐的光就像是溺水之人的稻草,给人生活的希望。”这是一位尤克里里社员理解的音乐所赋予人的意义。
是的,音乐使人聚集在一起,在他们尤其是刘倬铭的音乐世界里,隐隐藏着一股力量,他们从中找到了那根温暖的、积极向上的弦,可以不愤怒,也可以不激昂,现实世界的压力和旺盛的希望,催生着他们不断前进的动力。
有幸的是,在对话之余,刘倬铭给记者弹奏了几首曲儿。听着雨声,闻着花香,我不禁跟着音乐,轻哼起一首“云轻凤巧,花开黄耳跑”般的《平凡的一天》。
文/视频 佛山日报记者吴海泉
图/受访人供图
【扫码阅读更多新闻资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