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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醉
◎刘杰
秋风掠过大山,似一只神奇的大手,昔日的一碧千里,刹那间便五彩斑斓,绚丽多彩了。习习秋风里,野果子的味道一日浓似一日,先是可有可无间,三五日光阴已经醺醺然了。
最先散逸出果香味的是李子,漫山遍野的野果子刚交上七月就成熟了,一场粗暴的秋风把招摇在枝头的黄李子红李子毫不怜惜地堆积在地上的草丛里,不知情的人闻着浓烈的、酸中带甜的气味,茫然地梭巡着。山里的娃娃当然明白其中的奥秘了,扒开李子树下的草丛,双手左挑右拣,要不了多大功夫,一襻笼或者一小背篼就装满了。
李子不是山里娃娃的最爱,挑个大色艳的尝几个就行了,他们拾李子是为了淘洗李子核,药材收购站一斤李子核三毛钱呢!李子捡完了,山钉子的苹果味又撩拨着娃娃们的馋虫。山钉子的果实是小苹果状,个儿小多了,指头肚大小,没有经过霜杀的果子,酸涩大于甘甜,娃娃们一个个被酸得龇牙咧嘴的。即便如此,大大小小的衣兜里,塞得满满的还是山钉子,那些吊着鼻涕的碎娃,哭嚎着跟在大娃娃的身后,祈求施舍,因为山钉子树上长满令人望而生畏的刺,碎小的娃娃只能望果兴叹。
最馋人的要数酸梨了。酸梨也叫山梨,小的如鸽子蛋,大的如鸡蛋一样,颜色有金黄、嫣红和青绿,以金黄嫣红色为佳。霜降过后,林子里飘逸着浓郁的醇香,说明酸梨成熟了。早熟的酸梨在秋风的帮助下,早先隐匿于地上的草丛里,蚂蚁、刺猬、猪獾和鸟雀们忙着饕餮和搬运。最忙碌的还是娃娃们,襻笼、背篼一起上,弄回家倒进缸里,不多几天就捂好了,浓浓的香味儿让馋嘴的娃娃不能割舍,围在缸边,挑食汁多味甜的酸梨大口吞食,个个肚皮圆鼔如球状,还一个劲地往嘴里塞。捂好的酸梨呈乌黑色,酸甜可口,健脾开胃,吃的再多也不会闹肚子。
秋日的山里是一座宝库,清香四溢的松子,脆嫩的毛榛子,可以饱肚子的面栗子,回味悠长的五味子……你可以根据喜好挑选,只要你肯劳动,就能收获免费的果实。虽然秋日的关山是一幅硕大无朋的画卷,雄浑壮美,但是娃娃们对美景似乎心不在焉,吸引他们的还是欲罢不能的果子。
烙在心里的记忆还是邻居高叔的野果子酒。果子酒开封那天,村子里过节一般热闹。忙着收秋的大人们专门挤出时间,到高叔家品尝果酒,上学的娃娃回来顾不上放书包,就三五成群的拥挤到高叔家的院子里等候。大人每人一大碗,娃娃每人一小碗,绝对公允。大人们喝完果子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舒畅惬意,手抹一下嘴,接着忙碌去了。娃娃们喝完一小碗果子酒,舌尖灵巧地在上下嘴唇游动,眼巴巴地瞅着果酒缸,期盼着高叔的恻隐。酸梨酒色泽黄亮,酸甜中夹杂着浓郁的酒香,令人不能自禁,每次喝完一小碗,总是眼巴巴地瞅着果酒缸不愿离开,高叔总是亲昵地在我们头上摸一把:“个个都是小馋猫!每人再匀一点喝了就没有了,喝多了会醉的。”
又是层林尽染,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深秋时节,我又一次回到了家乡。整村移民工程的实施,家乡只剩一个空瘪的名字了,人去屋空,老屋颓废,蒿草成林,野鸡成群,不闻人语响,唯有鸟兽鸣。在高叔家坍塌的老屋旁边,一丛高过人的蒿草里,我找见了高叔酿制过野果子酒的两口大缸和那只鼓腹的粗瓷瓮,虽然主人逝去已经十多年了,缸里瓮里,似乎还散逸着熟悉的,香醇的野果子酒香……

金色胡杨。李海波 摄
立冬
◎杨立春
秋天低下高贵的头
丰韵了镰刀的锃亮
河流弯下腰身
替裸露心事的土地系好鞋带
冬天的口福已无悬念,我播种过的土地
插满红黄旗,在瘦弯的田塍上放牛
黑芝麻点大的“麻鸡婆”咬痛的寒露水
像盐撒在挽起裤脚的疮口上
霜染枫林淡泊了每一秒滴答时长
乡风不温不火稻草人不怒不争
时间到了各式各样的顽强
面临同样的命运,管你看不看到结果
风一遍遍擦拭着碑文雕刻
好运或歹运开弓不见回头
时日不等谁宿命遵从规律
带点伤疤的经历值得铭记
欢乐与伤感终会随风散去
没有什么高贵必须活着
没有所谓低贱必须死去
在喧闹中淡定
沉默,在苦厄中挺直腰杆活着
在信仰的求索中悲凉地逝去或者
在如愿后死去哪怕不被任何记载
——甚幸
注:麻鸡婆——田间一种蚊子(客家方言)
枝头上的等待
◎曲征
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
仅剩一片
你依然站在枝头
瞭望她的身影
冷风打着唿哨
再一次偷袭了树枝
最后的那片叶子
也跌落下来
你仍然站在枝头
紧一紧羽毛
缩一缩脖颈,然后
重新站成一只鸟的雕像
北风更凌厉了
夕阳的温度已成为象征
夜色朦胧了冬日的乡野
其他鸟的踪影全都埋进地平线
许多人嘲笑你的坚守
许多人讥讽你的痴情
唯有我,突然间
泪如泉涌
统筹/珠江时报记者 丁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