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炯聪

明末清初的屈大均有文称赞：禾虫甘美。丰腴，多浆，富含蛋白质，是禾虫甘美之源。昆虫、水生动物，多为蛋白质天然“储存器”，珠三角引为美味的蚕虫、蜂蛹、蛾公和禾虫莫不如此。只是当今田园化食风逐渐让位于城市化，虫虫也多退隐江湖与山林。

禾虫名为虫，身形也似虫，实际是沿海咸淡交界区域的水生动物，多栖于稻田表土，以禾植为食。广东称禾虫，福建称流蜞，乍听像游水蚂蟥，有点可怕。女孩子吃禾虫，最好只管吃，少去看。它们太像识游水的小蜈蚣。

有几回吃顺德有名的钵仔焗禾虫，胆小的女士点菜时见到本尊，惊得花容变色，差点叫出声来。不过，菜上桌面，奇香袭来，大家又是另一番表现，禾虫焗蛋咽下，满足神情浮起。高蛋白之上又添蛋白，难怪先辈们说它“益人”，天然食补。听闻禾虫可蒸可炖，可煎可炸，焦香甜滑各有不同，不知禾虫蒸蛋、酥炸禾虫、禾虫汤又是什么味。古时还有禾虫干、禾虫酱，如今少此口福。

现在顺德已无稻田，珠三角的稻田也越来越少，“早稻、晚稻将熟之时……（禾虫）日夜浮沉，浮则水面皆紫”的壮观，只看还能在哪些沿海稻产区可以领略，人工饲养场毕竟已境况有异。

我还记得儿时夏耕，耙过的稻田水面有许多“土狗子”，捉一小篓回家洗净，简单用油盐爆炒了吃，也有土味的香酥。它们是一种比禾虫更小的真昆虫，不知怎的反被称之为“狗”。

民间口语的奇趣，与钵仔焗禾虫的口腹之美，都隐藏着家园的相思、田园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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